學達書庫 > 東野圭吾 > 嫌疑犯X的獻身 | 上頁 下頁
二九


  「你看吧。就算再怎麼出其不意,只要遭到男人抵抗,根本不可能勒死對方。而且男人絕對會抵抗,事後處理屍體對女人來說也很困難。很遺憾,我也無法贊同草薙刑警的意見。」

  「算了,我早就料到你會這樣說。其實,我自己也不相信這個推理是正確的,只是把它當成眾多可能性之一。」

  「聽你的口氣好像還有其他想法。既然說都說了,那你就別小氣,把其他假設也說來聽聽吧。」

  「不是我要故意賣關子。現在的說法,是假設屍體發現的地點就是犯案現場,但也有可能是在別處殺人後再棄屍該處。姑且不論 A 子是不是兇手,至少專案小組的成員,目前比較支持那個說法。」

  「按照常理的確會這麼判斷,可是草薙刑警卻不認為那個說法最有可能。這是為甚麼?」

  「很簡單。如果 A 子是兇手,那這個說法就不成立,因為她沒有車。而且她根本不會開車,這樣就無法搬運屍體。」

  「原來如此,這點倒是不容忽視。」

  「還有留在現場的腳踏車,當然也可以推斷那是兇手故佈疑陣,好讓人以為該處就是犯案現場;可是那樣的話,在車上留下指紋就毫無意義了。因為屍體的指紋已遭到燒毀。」

  「那輛腳踏車的確是個謎——就各種角度而言。」湯川像彈鋼琴似地在桌邊舞動著五指,等動作停下後他說,「不管怎樣,判定是男人犯案應該比較妥當吧。」

  「這正是專案小組的主流意見,不過這並不表示就和 A 子劃清關係了。」

  「你是說 A 子有男性共犯?」

  「目前,我們正在清查她的周邊關係。她以前做過酒女,不可能和男人毫無關係。」

  「你這種話要是讓全國的酒店小姐聽到的話,她們恐怕會生氣喔。」湯川嬉皮笑臉地喝著啤酒,然後一臉正經地說,「可以給我看看剛才那張畫嗎?」

  「你說這個?」草薙把死者服裝的速寫圖遞給他。

  湯川邊看邊咕噥。

  「兇手為甚麼要剝下屍體的衣服?」

  「那當然是為了隱瞞死者身分,就跟毀掉臉孔和指紋一樣。」

  「如果是那樣,應該帶走脫下的衣服就行了吧?就是因為他沒事找事想燒掉,結果燒到一半就熄了,才讓你們有機會做出這種肖像圖。」

  「大概是太慌張吧。」

  「基本上,如果是皮夾或駕照之類的東西或許還有可能,從衣服和鞋子能查出身分嗎?剝除屍體衣服所冒的風險太大了。站在兇手的立場來看,應該只想儘快逃走才對。」

  「你到底想說甚麼?難道脫下衣服還能有甚麼其他理由?」

  「我無法斷言。不過如果真有其他理由,在沒有弄清那個理由之前,你們恐怕絕對找不出兇手。」湯川說著,用手指在肖像圖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。

  二年三班期末考的數學成績慘不忍睹。不只是三班,整個二年級都考得很糟。石神覺得,這些學生一年比一年不會用腦了。

  發還考卷後,石神宣佈補考日期。在這所學校,所有的科目都定有分數底限。按照校規,不及格的學生就無法升級,不過實際上補考可以一補再補,所以很少有留級生。

  一聽到要補考,頓時響起一片抱怨聲。石神早已司空見慣所以不當一回事,不過這時有人朝他發話了。

  「老師,有些人要報考的大學又不考數學,像這樣的,應該已經不用在乎數學成績了吧?」

  石神看著發話的人。名叫森岡的學生一邊抓著後頸,一邊徵求周遭的附和說:「對吧?」就連不是班導師的石神也知道,森岡的個頭雖小,在班上卻是老大。他偷偷騎摩托車上學,已經被校方警告過好幾次了。

  「森岡你要報考那樣的大學嗎?」石神問。

  「如果要報考的話我一定會選那種大學。不過,目前我還不想唸大學,而且不管怎樣等我上了三年級都不會選修數學,所以無所謂啦,我才不在乎數學成績。其實老師要應付我們這種笨蛋應該也很辛苦吧。所以我們不如彼此……該怎麼說呢?像個成年人來處理這件事吧。」

  「像個成年人」的這種說法似乎很滑稽,引起哄堂大笑,石神也為之苦笑。

  「如果覺得我辛苦,這次的補考就努力及格。考試範圍只有微積分,簡單得很。」

  森岡誇張地忿忿咋舌,往旁伸出的腿蹺起了二郎腿。

  「微積分到底有甚麼用處嘛,根本就是浪費時間。」

  石神本來已面向黑板打算開始講解期末考的考題,聽到森岡這句話頓時轉身,這是不容錯過的發言時機。

  「聽說森岡你喜歡騎摩托車是吧?你看過摩托車賽嗎?」

  聽到這個唐突的問題,森岡滿臉困惑地點點頭。

  「賽車手不能以固定的速度駕駛。不只要配合地形和風向,還得根據戰術,不斷變換速度。該在哪裏忍耐、在哪裏怎麼加速,勝負全看這一瞬間的判斷。你懂嗎?」

  「懂是懂啦,但這和數學有甚麼關係?」

  「這種加速度的變化,就是將那一刻的速度微分。說得更進一步,所謂的行走距離,就是把不停變化的速度加以積分。比賽時每輛摩托車跑的當然都是同等距離,所以為了獲勝該如何調配速度的微分,就成了重要要素。怎樣?這樣你還認為微積分毫無用處嗎?」

  也許是無法理解石神說的內容,森岡露出困惑的表情。

  「可是,賽車手才不會想這種事,誰管你甚麼微分積分,他們應該是靠經驗和直覺取勝。」

  「他們想必如此,但是從旁協助比賽的工作人員卻非如此。該在哪裏怎麼加速才會贏,他們會綿密地反覆進行模擬,推演戰略,這時就會用到微積分。或許當事人自己沒有意識到,但不可否認的是,他們使用的電腦軟體的確應用了微積分。」

  「既然這樣,只要發明那種軟體的人唸數學不就好了。」

  「也許吧,但誰也不敢保證你將來不會成為這種人。」

  森岡誇張地往後仰身。

  「我怎麼可能變成那種人。」

  「就算不是森岡,也可能是在座的某位同學,數學這門課就是為了這樣的某人。在此我要聲明,我現在教你們的,只不過是數學這個世界的小小入口。因為如果不知道那是在哪裏,自然也就無法進入。當然,討厭數學的人可以不用進去。我之所以要考試,只是想確認你們是否起碼知道入口在哪裏。」

  石神說到一半時,環顧全班同學。為甚麼要學數學——每年,都有人問這個問題,每次他總是說同樣的話。這次是因為知道對方愛騎摩托車所以拿賽車舉例。去年,面對立志成為音樂家的學生,他談的是音響工學使用的數學,這點程度的小事對石神來說不費吹灰之力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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