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東野圭吾 > 學生街殺人 | 上頁 下頁
八七


  光平回頭看著新娘。

  純子無力地坐在椅子上,好像隨時會倒下來。或許是因為穿著白色婚紗的關係,光平覺得她宛如一堆雪,很快會靜靜融化,然後消失。

  「妳似乎誤會了,」光平用和剛才完全不同的公事化口吻說:「我最後再說明一點。」

  純子緩緩抬起頭,她的眼睛和眼睛周圍都染成了紅色,彷彿她流下的眼淚是血。

  他說:

  「雖然妳和齋藤先生對廣美隱瞞了你們的關係,但我猜想她已經知道了。」

  純子吃驚地倒吸了一口氣,全身痙攣起來。光平低頭看著她的後背。

  「廣美知道齋藤先生出入妳家,她被井原殺害的那天晚上,也看到他走進了公寓。所以,她被井原殺害時,她用盡最後的力氣搭上電梯,想要上樓求救,因為那時候,她仍然愛著齋藤先生……她去六樓,不是試圖向妳求救,而是要去找齋藤先生。這才是密室之謎的真正答案。廣美仍然愛著齋藤先生,也知道他和妳的關係,但她沒有妨礙你們,我相信她永遠都不會。」

  光平最後說了聲:「我說完了。」走向了門口。

  §8

  教堂內的空氣有點潮濕,並不是說這裏的氣氛很陰森,而是濕度真的很高。光平以為哪裏在加濕,卻沒有找到加濕機。

  光平和其他人坐在縱向排了很多排的長椅上,等待新娘和新郎入場。

  左側坐的是新娘的朋友,右側是新郎的朋友。純子的朋友不多,但齋藤的朋友更少,只有幾個看起來像是醫院的同事出席。

  ──咦……?

  光平在齋藤為數不多的朋友中發現了佐伯良江的身影,當他們視線相遇時,她恭敬地欠了欠身。

  她昨天突然來到光平的公寓時,有一種令人無法抗拒的氣勢,對光平說:「希望你把知道的所有事告訴我。」

  堀江園長死後,她猜想到這次的事件可能和自己的女兒有關。園長在被殺之前曾經問良江:「最近有沒有人問妳關於佐知子的事?」

  於是,佐伯良江去醫院見了佐知子主治醫生,也去命案現場附近走動,試圖尋找線索,卻沒有任何收穫,原本正打算放棄,剛好得知光平他們打電話去學園詢問佐知子的事。

  光平向良江約定,日後一定會告訴她真相,同時,也從她口中問出了一些情況,也確認了齋藤是治療佐知子的主治醫師。

  但是──

  到底要怎麼告訴她真相?光平想到這一天,心情更加憂鬱起來。

  他把視線從參與婚禮的人身上移開,巡視著建築物。這棟地板和牆壁都是木製的古老建築物,天花板上刻著複雜的浮雕,設置在高處的窗戶鑲著配色十分漂亮的鑲嵌玻璃。正前方的聖壇有三層,宛如歷史悠久的老房子內設置的佛堂般富麗堂皇。而且聖壇很大,可以上演一齣小型舞台劇,後方有一扇小門。門上也有精細的浮雕。

  教堂內雖然有十字架,但並沒有看到平時在圖片和照片上常見到的耶穌,只有木板上鏤刻了一個十字架。

  「光平,我問你,」坐在他旁邊的時田戳了戳光平,「聽說這種地方不能拍照,真的不能拍嗎?」

  他手上拿著高級單眼相機,似乎想為他當成女兒看待的純子拍下出嫁的那一刻。

  「我也不太清楚,」光平偏著頭,「應該不能拍,但上帝應該能夠體會你的心情吧。」

  時田眯起眼睛笑了起來,「是嗎?那就太好了。」

  聖壇後方的門打開,神父走了出來。他身上穿的不是黑色的衣服,而是鑲著金線銀絲的袍子。神父裝模作樣地環視信眾席,緩緩走了出來。當他來到聖壇的中央時,教堂後方的門迫不及待地打開了。

  鋪著地毯的通道上響起富有節奏的腳步聲,身穿燕尾服的齋藤走過光平他們身旁。

  齋藤來到神父面前時,風琴開始演奏。身穿一襲純白色婚紗的新娘將在音樂中登場,所有人都起身等待她的出現。

  「你能夠祝福她嗎?」站在光平另一側的悅子在他耳邊問。

  「不知道,」光平回答,「恐怕很難做到。」

  「那你為甚麼在這裏?你可以不參加啊。」

  「雖然是這樣,但我也不太清楚。妳又為甚麼在這裏?」

  「我就是因為不知道才問你啊。」

  「我們的行為應該違反了上帝的意志。」

  「你會受到良心的苛責嗎?」她問。

  「叫上帝去吃屎。」

  光平沒好氣地說。

  教堂內的人開始竊竊私語。風琴演奏的樂曲即將結束,卻遲遲不見新娘現身。圓臉的神父不安地伸長脖子,齋藤也轉過頭。

  「發生甚麼事了?」到處聽到有人在問,甚至有人走到通道上看著後面抱怨著。

  這時,門開了。

  門打開的速度好像慢動作般極其緩慢,令人焦急不已,但座位上還是傳來鬆了一口氣的聲音。

  然而,這種歎息聲也很快縮了回去。因為站在門外的男人完全不符合這個場合,他身上的衣著邋遢,眼中佈滿血絲,然而,在場的所有人都盯著他的胸前,因為他雙手抱著身穿婚紗的新娘。新娘無力垂下的手臂綁了一塊白色手帕,她的手腕沾滿鮮血。

  風琴的演奏突然中斷了。

  有好長一陣時間沒有人說話,感覺好像過了很久,但也許實際並沒有那麼長。

  「純子。」

  第一個開口的是齋藤,他想要衝向自己的新娘,但抱著新娘的男人制止說:「你不要動。」他向前衝了兩、三步,隨即像石頭一樣僵在原地。

  「我是警察,」抱著純子的香月說,「新娘企圖自殺,我會立刻送她去醫院。」

  「還有救嗎?」

  悅子大叫,光平也想大喊。

  香月看著悅子,用力咬著下嘴,然後開口說:「還有救。」他的聲音極度沙啞。

  「一定還有救,」他又重複了一遍,「我不會再讓任何人送命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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