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東野圭吾 > 學生街殺人 | 上頁 下頁
八六


  啪沙。室內響起一個聲音,純子手上的捧花掉在地上。光平看著散落的花,不由得想起了秋水仙,但花束中當然沒有秋水仙。

  「松木把自己的命運託付給媽媽桑,而不是廣美。」

  他心情沉重地繼續說道:「其實只要仔細想一下就會發現很簡單,松木覺得把證據給和自己沒有太多交集的人,對井原構成的威脅更大,廣美和我有關,所以,他認為交給幾乎沒有太多交集的媽媽桑更安全。」

  「純子姊,那妳為甚麼要說那種謊?」

  悅子語帶顫抖地問純子,純子一動也不動,對她的問話充耳不聞,但也沒有否認光平的推理,這更加令他感到絕望。

  「我猜想媽媽桑一開始無意說謊。」光平說:「我猜想是因為媽媽桑掌握了重要的證據,所以真的很擔心松木的安危,所以就忍不住打電話確認──媽媽桑,我沒說錯吧?」

  純子似乎微微點了點頭,但也可能是光平的錯覺,或者是她的身體微微搖晃了一下。

  「既然這樣,在得知松木死了以後,純子姊為甚麼沒有告訴警察?只要公佈證據,就可以馬上逮捕井原。」

  「要立刻逮捕他並不難,但媽媽桑並沒有這麼做,她知道為了湮滅證據,井原可以殺人不眨眼,所以,她利用這一點借刀殺人。」

  「等一下。」

  悅子尖聲叫了起來。這種慌亂的態度不像是她的作風,「你這句話的意思……好像是純子姊利用井原殺了姊姊。」

  「很可惜,」光平克制著內心的感情,「事實就是如此。」

  「你胡說!」

  「我沒有胡說,媽媽桑……」

  純子閉上眼睛,雙唇也像牡蠣般緊緊閉著。光平撿起掉在純子腳下的花束,再度放在她的腿上。甜蜜中略帶苦味的香氣刺激了他的鼻孔。

  「比方說,名為《科學紀實》的科學雜誌的下落也是如此,雖然現在大家都以為是松木把雜誌交給了廣美,但當時只有媽媽桑看到那一幕,正確地說,是只有媽媽桑說她看到了,井原和時田老闆都是聽媽媽桑轉述的。」

  「啊!」悅子叫了起來,光平點了兩、三次頭。

  「從這個角度思考,就可從井原的行動背後發現一些蛛絲馬跡。公寓的備用鑰匙也一樣,媽媽桑故意先在井原面前隨口提起可以有方法擅自溜進廣美家,然後,又故意讓井原尾隨自己,讓他知道門牌背後藏了備用鑰匙。其實原本廣美並沒有在那裏放備用鑰匙,媽媽桑只是假裝從那裏拿了鑰匙。離開廣美家時,又把鑰匙放回了門牌背後。於是,就為井原進入廣美家鋪好了路,同時,媽媽桑還安排了井原溜去廣美家的日子,告訴他公寓的管理員星期幾不在。星期五──媽媽桑這麼告訴他,然後,事先把《科學紀實》這本雜誌放在廣美家裏,當然,也把井原想要拿回的那份意向書也放了進去。」

  「井原找到這份意向書後,就會對姊姊下手……」

  悅子嘟囔道。

  「這就是媽媽桑的計劃,廣美也因為在井原溜去她家的那天提早回家,果真被井原殺了。」

  「為甚麼?」

  悅子看著地毯,用尖銳的聲音小聲問道,不知道在問光平,還是在質問純子。「為甚麼要殺姊姊?為甚麼要殺害從小就情同手足的好朋友……」

  「一開始,」光平嘀咕道,「我以為媽媽桑想要殺掉所有知道那起車禍的人,但我還是不願意往這個方向解釋。況且,媽媽桑和廣美之間的關係,恐怕並非只是共同掌握了這個秘密的簡單關係,事到如此,還在拘泥於八年前的事也讓我感到不解。」

  「那又是為甚麼……?」悅子滿臉悲傷,微微偏著頭。

  光平調整呼吸後說:「因為情況發生了變化。」

  「情況?」

  「對,齋藤先生的出現,改變了原本的情況。」

  純子沒有回答,她沉默不語。

  「甚麼意思?」悅子問。

  「也就是說,」光平小聲地說,「車禍的事當然不能被其他人知道,尤其是齋藤先生,絕對不能讓他知道。」

  「為甚麼?他那麼愛純子姊,告訴他應該沒關係吧。」

  「照理說應該是這樣,但這一次不行,因為齋藤先生是負責治療加藤佐知子的醫師。」

  光平語氣強烈地說完這句話,空氣變得更加緊張,光平在緊張的氣氛中繼續說道:

  「我想起之前齋藤先生告訴我那個紅風車女孩的事,終於發現了這一點。那個女孩因為車禍後遺症導致手腳不方便,最後在失去意識的情況下長眠了──那個女孩就是加藤佐知子。我至今仍然記得齋藤先生告訴我這件事時的眼神,他至今仍然為投入了全力治療,卻無法拯救那個女孩感到懊惱和痛苦。如果造成少女死亡的直接原因是肇事逃逸的車主,即使是自己的女朋友,齋藤先生也很可能無法原諒,不,絕對不會原諒。」

  室內再度陷入沉默,但這次的沉默並沒有持續太久,因為純子的喉嚨深處擠出一個奇妙的聲音。光平仔細一看,發現淚水滴落在她的腿上。

  「所以,純子姊利用井原借刀殺人,殺了姊姊,是避免姊姊把八年前的事告訴齋藤先生……嗎?」

  悅子問這句話時,那雙很像廣美的長眼睛眼尾沉痛地垂了下來,光平只能對她點頭。

  「但是,純子姊是姊姊的好朋友,姊姊怎麼可能說出這種會讓好朋友不幸的事呢?」

  悅子語氣激動,不知道是針對純子,還是針對光平,可能連她自己也不清楚。

  「我也這麼相信,」光平說:「但媽媽桑不相信。」

  「為甚麼?」悅子的表情快要哭出來了。

  「我猜想……應該是廣美曾經和齋藤先生關係親密。」

  純子的啜泣一度中斷,身體用力搖晃了一下。

  悅子的胸口也用力起伏著,「他們曾經是情侶嗎?」

  光平皺起眉頭,抱著雙臂。

  「我和廣美剛交往時,她曾經告訴我,和之前的男朋友剛分手後不久,如果那個人是齋藤先生,很多情況就有了合理的解釋,而且合理得令人感到可怕。比方說,我雖然經常去『莫爾格』,卻從來沒有見過同樣是老主顧的齋藤先生。至於其中的原因,就是他每次都是星期二去。因為廣美每個星期二都不在,我不會在星期二去;齋藤先生不想見到舊情人,所以只在星期二才去,我們永遠都不可能見到面。」

  「所以,純子姊不相信姊姊,是因為姊姊憎恨她搶走了齋藤先生嗎?」

  「不,不是這麼一回事,」光平否定了她的想法,「廣美和他分手,應該是廣美主動提出的。」

  「姊姊提出的?為甚麼?」

  「根據我的推理,廣美可能因為某個機會,得知了他和加藤佐知子的關係。果真如此的話,以廣美的性格,很可能認為自己沒有資格和他在一起。」

  「……的確有這種可能。」

  「但是,齋藤先生一無所知,只覺得廣美突然甩了他。」

  「所以,他之後立刻和純子姊發展了親密關係?」

  「妳這麼說,聽起來他好像是一個隨便的男人,」光平看著低著頭的純子,「其實是媽媽桑很有手腕,而且,齋藤先生也很在意。雖然他們之前說,廣美知道他們的關係,但其實應該並沒有公開。」

  「是嗎?」悅子輕輕合掌,「姊姊因為過去的事感到自責,所以,絕對不會原諒擁有相同過去的純子姊和他結婚。」

  「我想是這樣。」

  「因為……」光平的話音剛落,幾乎癱軟的純子擠出一個聲音。

  「因為……我想廣美不可能原諒我,因為她是優等生,是千金大小姐……但光說漂亮話,怎麼可能在這個社會上過日子……」

  這時,突然傳來敲門的聲音。門打開一條縫,一個人影探頭進來。

  「時間差不多了。」

  人影說。

  「知道了。」

  悅子回答,人影說了聲:「那就拜託了。」隨即關上了門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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