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東野圭吾 > 學生街殺人 | 上頁 下頁
二四


  光平回頭問。悅子微微偏著頭回答:「應該沒問題吧。」

  光平把雜誌捲了起來,放進了運動上衣的內側口袋,有甚麼東西從衣服下飄落。

  「咦?」

  悅子蹲下後撿了起來,是一片白色細長形的花瓣。

  「是掉在廣美身旁的花。」光平想了起來。「那時候我以為是紅花,原來是被血染紅了。」

  光平猜想是廣美為了生日派對所準備的。

  「是秋水仙。」

  悅子注視著花瓣說,「因為是姊姊最喜歡的花,所以我知道。」

  「她為甚麼喜歡這種花?」

  「不知道,但我知道這種花的花語。」

  「花語是甚麼?」

  悅子把花瓣放進了他的運動衣口袋,溫柔地撫摸著說:

  「是……我最美好的日子已經結束了。」

  §4

  我最美好的日子已經結束了──

  這是廣美留下的死前留言。

  她被殺的當天晚上,他無法持續閉上眼睛超過十秒。廣美無法動彈的肉體感覺、被鮮血染紅的花瓣,以及花語……都迅速地在光平的腦海中盤旋。

  ──再也見不到廣美了……

  這個事實很不真實,感覺像是電影的最後一幕,或是做了一個愚蠢的夢。雖然親眼目睹了她的死,也為她流了淚,卻無法完全接受這個事實。只要稍微鬆懈,廣美就會在他內心活過來,對他露出微笑。

  然而,下一剎那,他又被拉回現實,每每令他不知所措。

  那是光平至今為止的人生中最痛苦的一晚。

  即使如此,黑夜的流逝速度依然如故。

  ***

  光平有一種異樣的感覺,他猛然睜開眼。他並不想要睡,但神經太疲憊,在黎明時分昏昏而睡。中間不時清醒,整晚都無法熟睡。

  枕邊的鬧鐘指向九點多,差不多該起床了。他正準備坐起來,卻渾身抖了一下。一個陌生男人出現在玄關。

  「你終於醒了。」

  男人的聲音渾厚響亮,口齒也很清晰,好像演員一樣。他坐在代替鞋櫃的收納箱上,身體前傾,低頭看著光平。

  「你是誰?」

  光平加快的心跳漸漸平靜,呼吸也放慢後,他終於開口問道。

  男人沒有回答他的問題,巡視了整個房間,又仔細端詳光平的臉後,用聽起來不像是自言自語的大聲說道:「沒想到大小姐身邊有你這種人。」

  「大小姐?你是說廣美嗎?」

  光平仔細打量著男人,他瘦瘦的,五官輪廓很深,眼神很銳利,讓人想起狼人。年紀大約三十五、六歲,光平之前真的沒見過他。

  「你叫她廣美,可見你們關係匪淺,我真是沒臉見人在天堂的老師。」

  男人從淺色西裝內倒掏出菸盒,拿了一根叼在嘴上。

  「我管不了這麼多,」光平努力用嚴厲的口吻說話,「如果你不自報姓名,就請你離開,還是要我報警?」

  男人撇著嘴冷笑著,從放香菸相同的口袋裏拿出黑色的警察證,亮在光平面前。

  光平很不耐煩地說:「既然是刑警,幹嘛不早說?」

  「我可不是普遍的刑警。」男人說,他叼在嘴上的菸在眼睛下方擺動著。

  「是特別的刑警嗎?」

  「沒錯。」刑警嘻皮笑臉,連續點了好幾次頭。

  「哪裏特別,你不說明,我可不知道。」

  「你沒必要知道,你只要回答我的問題就好。」

  「你這是非法入侵民宅。」

  「這是小事情,男人不必拘泥這種小事,你要不要回答我的問題?」

  「不要。」

  光平再度用被子蒙住了頭。他很生氣,在自己精神深受打擊的時候,為甚麼還要應付這個莫名其妙的刑警?

  但被子被拉開了,他又暴露在刑警面前。

  「那由我發問,你只要回答是或不是,可以嗎?」

  男人看著警察證所附的記事本,自顧自地說了起來。他說的是發現廣美屍體時的狀況,基本上都是光平昨晚告訴上村的話。

  「這些供詞沒有問題吧?」

  男人說完之後問光平,「對。」光平簡短回答。

  「但這就太奇怪了,」男人看著記事本說,「兇手根本無處可逃。」

  他的問題和上村一樣。光平揉著臉說:「我聽不懂你們說的意思。」

  刑警從口袋裏拿出銀色打火機,終於點燃了一直叼在嘴上的菸。

  「廣美回公寓前,去了附近的花店。那時候七點多,她在花店買了秋水仙。花店老闆說,那是她特別訂的。對了,你知道秋水仙嗎?」

  「昨天晚上知道了。」光平回答,而且還知道這種花的花語。但是比起這些問題,他更在意為甚麼這名刑警對廣美直呼其名。

  「她倒在地上時,周圍都散落了秋水仙。也就是說,她回到公寓,在回自己房間的途中,在電梯內遭人殺害。時間上也吻合。」

  「時間上也吻合。」光平重複道。

  「接下來,是你的證詞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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