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東野圭吾 > 學生街殺人 | 上頁 下頁
三


  「我會逃離這裏,」他從長褲口袋裏拿出泡泡糖,把一片丟進嘴裏,「我正在研擬計劃。」

  「長期計劃嗎?」光平語帶挖苦地問。

  「需要花一點時間。」松木的表情很嚴肅,「逃離就是這麼一回事,你有沒有看過《大逃亡》那部電影?」

  光平搖了搖頭,他又問:「那《蝴蝶》呢?」

  「沒看過,我很少看電影。」

  「你要多看電影,可以提供很多參考。」

  然後,他吹了一個像拳頭那麼大的泡泡。

  松木是一個很奇特的人。光平認識他差不多三個月了,但他向來不提自己的事。光平只知道他很會撞球,和口袋裏沒甚麼錢而已。光平曾經向「青木」的老闆打聽,問到的結果也差不多。老闆從去年冬天開始雇用他,當時他拿了「徵員工 歡迎有撞球經驗者」的廣告紙上門,除此以外,老闆也對他一無所知。

  他雖然絕口不提自己的事,卻經常對光平問東問西,他對光平為甚麼在大學畢業後,不找正職工作進入公司行號這件事很感興趣,曾經不只一次問光平其中的原因。

  「你問我為甚麼,我也不知道怎麼回答你,我並不是不想工作,我們機械工程系的學生只要一畢業,只能去製造業當上班族,我不想走這條路,我希望在更大範圍內尋找自己真正喜歡的事。」

  如果在朋友面前說這種話,朋友一定會嗤之以鼻,但松木很認真地聽光平說話。

  「我覺得你的想法很不錯,通常想要決定自己未來的出路時,其實已經站在軌道上了。但是,光做夢可不行,如果自己不付諸行動,這個世界不會改變。」

  當時,光平覺得松木也懷有夢想,但從松木平時的樣子來看,又完全感受不到他是一個有夢想的人。

  ***

  松木看著門口的方向,舉起了右手。光平也順著他的視線望去,「賭客紳士」面帶笑容地走了進來。

  「很難得在白天就看到你。」松木招呼說。

  「我請了假。」

  「你請假來集訓嗎?真投入啊。」

  「也不是啦,只是很想來這裏走一走。」

  紳士脫下上衣,小心翼翼地掛在撞球場的衣架上。「今天我有贏的預感。」

  「放馬過來!」

  松木也脫下了黑色皮夾克,兩個人一起走向最角落的開倫撞球台。

  「賭客紳士」──這是松木幫他取的綽號。他年約四十,總是一身深咖啡色的三件式西裝,所以,松木開始這麼叫他。他是這裏多年的老主顧,松木開始在這家店打工後,就和他混得很熟。聽說紳士住在附近,每隔幾天就會來這裏向松木挑戰,只是他的撞球技術卻平平而已。

  「今天下班之後要不要去喝一杯?」

  光平對松木做出喝酒的動作,松木在挑選撞球桿時,向他使了一個眼色。

  ***

  下午一點到晚上九點是光平在「青木」打工的時間。他的主要工作是把客人點的餐點飲料送到客人面前,除了一樓的咖啡店以外,他必須不時跑上二樓和三樓,一天下來也很耗體力。

  晚上八點左右,武宮走進了咖啡店。他穿了一件苔綠色的夾克,戴了一副沒有度數的淺藍色鏡片眼鏡。

  他皺著眉頭走進店內,環視了一下,緩緩走到最裏面那張桌子。那是他的固定座位。

  光平知道他為甚麼喜歡那個座位,所以就讓沙緒里去為他點餐。沙緒里把裝了冰水的杯子放在托盤上,一臉平靜地走了過去。

  光平假裝在看綜藝節目,偷偷瞄向武宮,他不知道在和沙緒里說著甚麼,撇著嘴角,把沒有度數的眼鏡微微向上推。沙緒里反手拿著托盤聽他說話,一雙美腿時而交叉,時而踢著地板。不一會兒,她走了回來。

  「一杯咖啡。」她說。光平聽到後,走進了廚房,她也跟了進來。

  「他說,」沙緒里向光平咬耳朵,「他已經和人約好要借保時捷的車子。」

  「所以他邀妳去兜風?」

  光平在倒咖啡時問。

  「他自以為是我男朋友,但我不喜歡這種糾纏不清的人,我說我明天沒辦法請假,所以拒絕了他。」

  「誰叫妳輕易和他上床。」

  「我才沒有和他上床,」沙緒里嘟起紅唇,「只是讓他摸了一下,而且只有上面而已。」

  「這只會造成反效果,」光平更壓低嗓門說:「尤其是對那種人。」

  一會兒之後,店內只剩下武宮一個人。武宮一下子看報,一下子翻雜誌,有時候找沙緒里說話,不過,他似乎很快就膩了,突然叫了一聲:「津村。」光平這時正在擦空桌子。

  「你找工作的事怎麼樣了?」

  他說話的態度盛氣凌人,光平沒有停手,簡短地回了一聲:「沒怎麼樣。」武宮咂了一下嘴。

  「甚麼叫『沒怎麼樣』,真受不了你。你不可能一輩子過這種走一步算一步的生活,難道你想讓教授顏面無光嗎?」

  光平沒有回答,重新摺好抹布,開始擦另外一張桌子。

  「我也可以再幫你在教授面前說情,即使找不到一流的公司,至少可以找一個差強人意的地方吧。」

  「不必了,」光平說:「我的事不用別人操心,我正在思考。」

  「你別說大話,這樣蹉跎下去,年紀越來越大,到時候就來不及了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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