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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六九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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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甚麼?」光平問道,剛才在發呆,沒有聽到他說話。 「以前……」他停頓了一下,喝了一口威士忌。然後,搖動著杯中的冰塊,輕輕歎了一口氣。 然後,好像終於下定決心似的沉重地開了口。 「雖說是以前,其實也只是幾年前而已。我負責治療一個女孩子,她因為車禍造成大腦出現了障礙,手腳都無法自由活動。」 光平默默點頭,他想像著那個手腳不自由的女孩子散發出神聖的感覺。 「我們花了很長的時間治療,運用治療和訓練這兩種手段,終於讓她恢復了正常。再加上她自己的努力,她的肉體機能恢復情況良好。我興奮不已,自以為拯救了一個不幸的少女。」 齋藤淡淡地說到這裏,拿下了沒有深度的眼鏡,小心地收進了上衣口袋,用指尖輕輕揉著鼻梁,又歎了一口氣。 「第二年,」他又開了口,聲音有點沙啞,「第二年的春天,我接到了她家人的聯絡,說她一睡不醒了。我們焦急萬分,努力想要喚醒她的意識,我們運用了最新的醫學技術和知識,但她還是沒有醒來。她的腦波突然停止,就像仙女棒突然滅了一樣。我們只能袖手旁觀。」 「是突然發生的嗎?」光平問,「那個女孩子突然一睡不醒嗎?完全沒有任何預兆?」 「是突然發生的,」他說,「完全沒有預警,但即使有任何前兆,我們恐怕也束手無策。當時我就覺得當醫生太無力了,這個世界上有些事可以改變,有些事卻無法改變,人類的生死屬於無法改變的問題。」 「所以你失去了自信嗎?」 「我決定從此不再有自信,這根本是小事,而且微不足道。」 這是微不足道的事—— 「齋藤先生,你一定很喜歡那個女孩子。」 聽到光平的話,齋藤微微垂下雙眼,雙肘架在吧檯上,托著臉頰。 「在她病情開始好轉時,她曾經送我一個禮物,是用紅色的色紙摺的風車。可以感受到她如何用不靈活的手完成了那個風車。紙風車激發了我的力量——無論如何都要治好她。」 他笑了笑,「我話太多了,聽別人的往事一點都不好玩吧。」 「不,」光平說,「提供了我很多參考。」 齋藤喝完杯中所剩的威士忌,拿起放在旁邊椅子上的大衣,把經濟學的書夾在腋下。 「關於廣美的事,」他把手放在光平的肩上,「如果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儘管開口,我會盡力相助。」 「一言為定。」光平回答。 齋藤走過吧檯旁時,一直默默聽著他們對話的純子問他:「今天晚上呢?」她似乎在問,今天晚上要不要去她公寓。 齋藤拿著大衣和經濟學的書想了一下,緩緩搖了搖頭,「今晚就不去了。」 「是喔……」 「沒那個心情。」 「是喔。」純子又說了一次,這次很小聲。 齋藤離開後,光平仍然默默地喝著啤酒。其他客人不知道甚麼時候走了,純子看著時尚雜誌,抽著菸。寂靜的夜晚,似乎可以聽到香菸的前端焚燒的聲音。 光平想像著那個紅色風車。在風中不停轉動的風車看起來很幸福。 *** 雖然光平喝啤酒很少喝醉,但他回公寓的腳步有點蹣跚,好像有點發燒了。 打開家門,立刻有一種麵包屑和汗臭的味道。沒有摺好的被褥浮現在黑暗中,宛如一個巨大的紙團。 打開日光燈,他沒脫衣服就躺在被褥上,花了很長的時間慢慢吐氣。白色的氣在他臉上擴散,隨即消失了。 躺了一陣子,光平坐了起來,伸手拿起晚報。這時,他看到了流理台下方的水壺。 ——為甚麼水壺會掉在那裏? 光平心頭一驚。因為他認為有人闖進了自己的房間,有人闖空門,想要找甚麼東西。 但他的緊張心情隨即放鬆下來,因為他想起是自己在今天早上把水壺打翻的。他目前的日常生活很懶散,連水壺掉在地上都懶得彎腰去撿。 他重新環視房間,似乎看到了最近的生活。雜誌和書像被地震震落的瓦礫般散落在地上,放在外面的餐具積滿了灰塵,洗好的衣服和待洗的衣服也都混在一起,更何況他最近很少洗衣服。 ——即使真的有人闖空門進來,自己恐怕也很難察覺。 他自嘲地獨自笑了起來,翻開了晚報,但是,他隨即把報紙放到一旁。 ——我懂了,難怪兇手…… 我知道答案了。光平在心中大喊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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