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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五四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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▼職業,小說家 §1 晚餐後,他們聽到女兒元子說希望他們見一個人,下次想帶對方回家。正在用牙籤剔牙的須和光男吃了一驚,牙籤尖端差點刺進牙齦。他做好覺悟,心想該來的時刻總算來了。但他不想讓人察覺他的慌亂。他將茶碗拿近,刻意慢慢啜飲熱茶。 「哦。」他發出一副漠不關心的聲音。「妳說的當然是個男人吧。」 女兒點頭說是。光男再次「哦」了聲。妻子邦子在廚房洗碗盤。說不定她事前就從元子口中聽過今晚要提起這件事。妻子跟女兒一直以來都會在所有場面下連成一氣。 「是甚麼樣的人?」光男問。他小心不要用到粗魯的語氣。 「他啊,」元子舔舔嘴唇說,「是哥哥的高中同學。」 「秀之的同學?為甚麼元子會跟秀之的朋友交往?」光男提出單純的疑問。比元子大五歲的秀之早因就職而搬出去了。 「這個嘛,有很多原因……說明起來很長,不過簡單來說,因為我曾經跟哥哥還有他三個人一起去喝酒,這算是契機吧。」她說得有些含糊,似乎對於向父親詳細敘述與男朋友的相識感到抗拒。 但光男稍微放心些。若是兒子的朋友,在某種程度上應該可以信任。 「他在哪家公司工作?」光男問。這是為人父母最關心的事。不是一流企業也沒關係,但希望他在安定的公司工作,這樣比較讓人安心。 然而元子口中說出的,是光男一下子無法理解的答案。 「他不是公司職員,是爬格子的。」 「扒閣子?」他訝異地想,這甚麼東西啊,他連漢字是甚麼都想不出來。 「說明白點就是作家,寫小說的。所以說是小說家才最正確吧。」 「小、小說家?」他不禁張大嘴。這是他想像不到的答案。 元子拿出一本書。封面圖相當華麗,書名是《虛無僧偵探佐飛》。完全不懂是甚麼。 「這是他的出道作。他得過灸英社新人獎,是現在最受矚目的新世代作家。」元子兩眼放光,充滿自信地說。「這個唐傘散華是他的筆名。很有意思吧?他稱作時下本格不按牌理推理的第一人——」她開始熱烈說明男朋友在業界中多麼活躍。 但這些話一半都沒進入光男耳中。聽到是小說家的瞬間,他腦中就混亂起來。 他知道世間有這樣的職業,排列在書店中的眾多小說就是不知身在何處的那些人寫的吧。有出版社在販賣這些書,或許有獲利。但對光男來說,這是另一個世界的事。他一直覺得那裏跟自己的所在地並不毗鄰,當然不會跟那裏的人扯上關係。 說完想說的話後,元子說了句「就是這樣,麻煩你們了」,然後回到自己的房間。光男幾乎甚麼都沒能問得出口,因為他連問題本身都想不到。 從廚房回來的邦子向他詳細述說元子跟那個男人——只野六郎的相遇。開端似乎是元子讀了只野的出道作,深受感動而寫信給他,最後決定加上秀之三人一起見面。看來邦子相當久前就知道詳情了。 「為甚麼沒更早告訴我?」光男把不滿發洩在邦子身上。 「因為元子說要自己講。」 光男「嘖」一聲。「到底想怎麼樣啊。」 「『想怎麼樣』是甚麼意思?」妻子悠哉的語氣讓光男煩躁起來。 「我說對方那個男人。他覺得從事小說家這種隨隨便便的工作就夠了嗎?」 「小說家不是隨隨便便的工作吧?」 光男用力抓頭。「能靠這個工作吃飽嗎?能養家活口嗎?能嗎?」 「你問我,我也……」 「這很重要……受不了,為甚麼偏偏要選那種男人。」 「那你剛才為甚麼不對元子這麼說?」 「那是因為……我以為妳會問些問題。」 他說不出其實是因為當時他茫然若失,腦中一片空白。 「元子不是傻瓜,她認為對方是好人才選他。多信任自己的女兒一點如何?」邦子說。她說得很有道理,但反而觸怒光男。 「囉嗦,不是這個問題!」粗暴地扔下這句話後,他起身離席。 §2 對光男來說,無法靜下心的日子開始了。他在纖維公司上班,然而由於擔心元子,他現在根本無心工作。 職業,小說家—— 那是甚麼工作?老實說光男不太清楚。上班族就不用說了,若是一般自營商,他有自信判斷出做為一個有工作的人,那個人擁有甚麼程度的安定性;但這次的狀況下,他的經驗跟知識完全派不上用場。說到書,他頂多讀過商業書或實用書。如果要他舉出知道的小說家,他勉強說得出芥川龍之介跟夏目漱石的名字,但這不表示他好好讀過。 他午休時仍出神地想著這件事。突然間,在一段距離外的座位上,一位女性員工讀著文庫本的身影映入眼簾。光男想起她提過自己喜歡讀書。 「妳總是在看書呢。」他走過去跟她說話。「那是小說?」 女員工抬起混雜著驚訝、困惑與緊張的臉。大概是因為很少像現在這樣,在午休被上司主動搭話吧。光男的頭銜是部長。她小聲答是。 「這樣啊。是甚麼樣的小說?」 女性員工頓了一拍,接著回答:「是純文學。」 這個回答讓光男心中滿是不安。純文學——他時有耳聞,但不明白甚麼意思。 他將一旁的椅子拉過來坐下。「關於小說,可以跟妳聊一下嗎?」 「好的。」女員工將書闔起來放下。她的眼裏依舊帶著困惑之色。 「你知道唐傘散華這個作家嗎?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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