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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四三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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§3 原本一直盤腿坐在電腦前的熱海順勢躺下。他重重歎一口氣。大腦疲憊不已,但螢幕上一行句子也沒有。他試著寫過幾句,但陷入僵局後又刪掉了。這樣的情況不斷重複。 不行,寫不出來—— 他用力抓頭。即便瞪向天花板,也沒有想出好點子的跡象。 後悔著或許還是該拒絕比較好的念頭油然而生,但他拚命按捺住。事到如今才說這種話也遲了。而且會接下這份工作也是有逼不得已的緣由。 緣由坦白講就是錢。他的存款正漸漸耗盡,而且購買高價品時的貸款還沒還清。 幾個月前,他失戀了。對象是一位女編輯。對方的言行看起來好像對他有意思,因此他向她求婚,結果她其實已婚。現在他將這件事解釋為,「她恐怕是想得到我的稿子才會對我頻送秋波」。可恨的是,他不惜貸款買下原本打算在求婚時送出的鑽戒,內側已經刻上對方的名字,所以也無法當掉。 這個打擊使他好一段時間無法做任何事。他也無心工作,所以拒絕了碰巧發給他的稿約,不久就沒任何一個地方委託他工作了。當然,他也沒有收入。就在他發現不妙的時候,這次的工作從天而降。 聽到要寫本格推理,老實講他十分驚惶。也可以說他嚇得半死。 對熱海來說,這完全是未知的領域。當然,他知道有這種派別的小說,而且擁有眾多愛好者。不過他覺得這與自己無緣,至今一直保持距離。 但熱海並非沒讀過歸類為本格推理的小說。可是從頭讀到尾,他一次也不曾感到有趣。正確來說,他大多是在無法掌握故事的情況下看完的。就算最後有類似解開謎團的橋段,他也無法理解內容,只有挫折感不斷累積。可是他財務吃緊,在現在這個狀況能接到小說委託很值得感謝。距離截稿日沒剩幾天這一點,換個角度來想也是種幸運。雜誌馬上就會出版,稿費會早早進賬。 怕甚麼,總有辦法。我可是專業人士。別人寫得出,我沒道理寫不出——在電話中受到青山委託時,這樣的想法在短短數秒間竄過腦中。「我就寫吧。」回過神時,他如此回答。但掛斷電話後,著急感朝他逼近。他一點都不知道怎麼寫本格推理。 煩惱到最後,他在與青山見面討論之前先衝進書店。他在那裏找到一本書。那本書散發一股氣息,似乎幫得上現在的熱海。書名是直截了當的《推理小說創作方法》,由日本推理作者協會編著,內容有隸屬於協會的五十位作家公開自己的執筆方法。其中也有以本格推理創作者身分聞名的作家之名。 翻開書,首先出現的是「前言」。日本推理作者協會理事長玉澤義正所寫的內容如下: 「本書不只對今後目標是成為專業作家人相當有用且有效,就連對已經從事寫作的我們也一樣,我本身就再次學到許多。在此,我要自豪地推薦各位這本書。」 他感動得發出驚歎。警察小說的第一人斷言到這種程度,看來十分可靠。 然而—— 他一讀內容就發現完全派不上用場。例如,導致這次熱海要填補空缺的長良川永良這位作家是本格推理名家,他在這本書的「實例·從靈感到作品」主題中長篇大論一番,但讀起來毫無參考價值。不惜揭露自己作品的謎底,公開執筆過程是很好心,但事關如何構思做為重要開端的詭計,他寫的只有「泡澡時靈機一動」。據他所說,「詭計這種東西就算坐在桌前沉吟也遲遲不肯浮現,離開工作時才會毫無前兆地飛來」。 熱海只能愕然。他想知道想出詭計的秘訣,就算說會飛過來,他也不知道怎麼辦。這本書中,長良川永良的朋友——稱為新本格推理開拓者的糸辻竹人也針對「詭計的設計方式」這個主題接受採訪,內容同樣很扯。首先,採訪者劈頭就問了以下問題: 「這次要向您請教詭計的設計方式。能請您告訴我們『只要這麼做,無論是誰都能設計出精采詭計』的方法嗎?」 熱海拿著書,不由得探出身子。這個,就是這個,他要找的就是這個—— 然而糸辻竹人的答案如下: 「如果真有那種訣竅,我還希望有人能告訴我呢(笑)」 「說甚麼鬼啊!」熱海忍不住大喊。 這位糸辻竹人還提出其他意見,例如面對「對有意成為作家的人,您是否有甚麼建議呢」的提問,他的回答是這樣的: 「我覺得不要對『推理小說創作法』之類的教學書抱太大指望比較好。」 讀到這句話,熱海感到血衝腦門。明知道沒用,還出版這種書嗎?他有種宛如碰到詐騙的心情。他還沒加入日本推理作者協會,但現在他想,就算受到邀請也不會加入。混賬,可惡的玉澤義正—— 話雖如此,現在不是對這種事發脾氣的時候。他必須想辦法擠出本格推理小說,不,只是有點樣子的東西也可以。說到本格就是密室,他得想出密室詭計才行。青山說過不用寫密室也可以,但這是要他寫甚麼?要他想出別的方向還更加困難。 再度起身面向電腦時,手機響了。他接起來,發現是青山打來的。 §4 「很抱歉提出任性的要求。」剛在咖啡廳碰到面,青山就低頭道歉。 「呃,所以怎麼回事?」熱海問。「我聽不太懂是甚麼狀況。」 「是,如同剛才在電話所說,現在變成熱海先生隨自己的意思寫想寫的東西就行了。」 「不寫本格推理也行?」 「是的。」 「哦……為甚麼又變成這樣?你不是說想製作推理特輯,但沒人寫本格很傷腦筋嗎?」 「嗯,這個嘛,」青山皺起臉,「因為有人苦苦哀求。」 「咦,甚麼意思?」 「其實呃,」說了這兩個字,青山豎起食指抵在唇上,「這件事請您保密。」 「好。」熱海探出身子。看來有甚麼有趣消息。 「您知道大凡均一先生嗎?就是前陣子得到天川井太郎獎的作者。」 「哦,就是寫《深海魚的皮膚呼吸》的那個人吧。」聲音中不由得摻雜不快之色。 關於這個獎,熱海有句話想說:為甚麼自己的作品沒入圍?但現在這種事無關緊要。 「就是那個人苦苦哀求?」 「是啊。」青山嘴角一歪。「一開始討論推理特輯時,他自己說想挑戰與過去完全不同的類別,所以我們也以為他會寫,但他今天突然打電話來說,果然還是寫不出來……」 「大凡先生究竟挑戰甚麼類別?」 「呃,所以說,就是……」青山撓頭。 「我知道了。」熱海彈了個響指。「該不會是冷硬派吧?」 「啊,不是,那個……」 「我猜對了吧?」 「呃,嗯,差不多……」 「我就知道。」熱海大大張開嘴。「不行啦。我是不太清楚,不過大凡先生至今為止寫的都是古典派的推理小說吧?那種人沒辦法寫冷硬派小說啦,寫不出來的。這件事你們也有責任,怎麼可以委託外行人寫冷硬派小說。」 「我們現在正全心全意反省。」青山再度深深低下頭。 「然後呢?為甚麼跟我扯上關係?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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