歪笑小說(10)_東野圭吾

一〇

　　熱海再度說不出話。小堺指出的問題，也是在網路書評欄中讀者大肆批評的部份。

　　熱海說，「總而言之我無法接受。請你告知對方，請他們重新評估。」

　　「這樣啊，那我當作您拒絕了，這樣沒問題吧？」

　　「咦，拒絕……」

　　「您的意思不是說這種企劃不行嗎？」

　　「不，呃，是這樣沒錯，不過我沒要拒絕。」

　　「不是嗎？那該怎麼做才好呢？」

　　「所以……那個，請轉達我的要求，麻煩他們按原作演，也把主角恢復成男性。」

　　「哦。」經過一陣別有深意的沉默，小堺繼續說。「我可以告知對方這件事，不過我想這個提案會就此撤回。」

　　他嚇了一跳。「咦，為甚麼？」

　　「我覺得對方之所以特地提出這樣的企劃書，就是認為這樣變更才有改編成電視劇的可能性。假如不行這麼改，提案當然就會取消。」他的語氣淡然，甚至讓人覺得他是不是故意裝得聽起來冷淡透徹。

　　熱海窮於回答時，小堺問：「您要怎麼做？」

　　「總之，」熱海說，「讓我考慮一下。」

　　「那我會等您回答。」小堺乾脆地掛掉電話。

　　熱海再次在電腦前陷入苦思。他難以捨棄改編成電視劇的提案，但妥協到這個地步真的沒問題嗎——

　　他不經意望向一旁，那裏堆著幾十本《擊鐵之詩》。那不是出版社送來的書，而是熱海自己到各家書店買下的。為了調查書本銷售量，出版社會監測幾家書店。他打算在那些書店購書，使《擊鐵之詩》看起來銷量可觀。但這樣的辛勞沒得到回報，連一次都沒有再刷。

　　要是改編成電視劇，就會成為話題。這樣一來，他能期待書大賣。

　　就在這時，電話響了。他看向來電顯示，似乎是老家打來的。雖然心情有點沉重，他還是拿起聽筒。打過來的是母親，她劈頭就問改編成電視劇的事情如何。

　　「嗯，現在正在進行，企劃書送過來了……不，那方面還不知道……甚麼，也跟親戚說了嗎？……哎，是沒甚麼關係啦。咦？哈哈哈，大家還真喜歡木拓……嗯，我姑且說說看，不過你叫大家別太期待。那我要掛了，現在很忙……嗯，我知道。」

　　他掛上電話後垂下頭。父母的臉在腦中浮現。要是知道改編電視劇的事破局，他們會沒臉見親戚吧。此外，他又該對光本、伊勢跟美代子說甚麼才好？

　　他下定決心。熱海再次拿起聽筒。

　　「喂，請問是小堺先生嗎？我是熱海。關於改編電視劇的事情，那個企劃就行了……對，就是OK的意思。不好意思，我只有一個期望……對，就是配角人選。我可以提出我的理想人選吧……對，我明白。我不會以為一定如同我的期望，不過我還是想先表明……就是呢，我覺得主角最好由松崎羅羅子飾演。然後演甚麼角色都好，能不能想辦法請到木林拓成呢？……對，就是木拓……這樣啊。那就萬事拜託了。」

　　§4

　　聽到《擊鐵之詩》確定改編成電視劇時，小堺有點訝異。「真的嗎？」他數度確認。

　　「真的。」製作公司的人在電話中回答。對方希望在近期內簽訂正式合約。

　　「我知道了，請寄到我這邊。請熱海先生簽名並蓋章後，我會寄回去。」他掛上電話後，忍不住歪過頭。

　　原來會發生這種令人意外的事情。他原本還認定《擊鐵之詩》的電視劇改編企劃八成不會通過。兩小時電視劇的企劃這種東西，很多是新小說發表後的先搶為快之舉，提案方多是出於「總之先搶下來再說」這種程度的想法。許多作家聽到自己的作品可能會被改編成電視劇就歡欣鼓舞，結果知道不會實現而陷入消沉，他見過的例子早已數都數不清。他本以為熱海也會是其中一人。

　　然而與他的預測相反，企劃通過了。基於預算因素，故事格局變得比企劃書上的更小，演員等級也隨之下滑，不過這也沒辦法。光能實現就很了不起了。

　　小堺打電話給熱海。作家喜悅的神情彷彿浮現在眼前。

　　電話接通了。小堺報告電視劇企劃通過的事，等待對方的情緒一口氣高昂起來。但熱海並沒有表現出特別開心的模樣。他說的第一句話是「請問誰演主角」這個問題。

　　小堺說出飾演主角的女演員。熱海「咦——」了一聲，露骨地發出失望的聲音。

　　「那個女演員不是過氣了嗎？我本來還希望是松崎羅羅子來演。」

　　這傢伙真笨啊，小堺想。那種頂級女演員哪可能在單元B級鬧劇中演出。他說過會把熱海的期望轉達給對方，當然是騙人的。要是提出松崎羅羅子的名字，丟臉的可是他。

　　「她的檔期好像無法配合。」他還是先這麼說。

　　「這樣啊。那木林拓成呢？他會演出嗎？」

　　怎麼可能。他可是國民巨星。

　　「這個嘛，好像還是有困難。畢竟那個人只演主角。」

　　他聽到熱海吐出一口氣。

　　「也對，我早就猜是這樣。所以我才希望主角的性別維持男性啊。」

　　不是這種問題，不過他還是順著熱海的話說：「這也無可奈何。」

　　「我說，現在無法可想了嗎？就算請不到松崎羅羅子跟木拓，我還是希望他們能用紅一點的演員。」

　　小堺皺起臉。這傢伙一點都不懂。

　　「我說啊，熱海先生，通常這種企劃一開始就不會通過。類似的企劃會提交出幾十本，電視台會從中選擇，落選才是一般狀況。您的作品可是要改編成電視劇了，要開心一點才行。還是說，您要回絕說您依然不願意嗎？現在還沒正式簽約，還可以反悔。」

　　「不不不，沒這種事。」熱海著急地說。「我不是要拒絕。呃，請對方繼續，沒關係。」

　　「那近期內合約會送到我這邊，我會寄到熱海先生家。請你簽名蓋章後寄回。」

　　「我知道了。甚麼時候開始宣傳？」

　　「宣傳？宣傳甚麼？」

　　「當然是打書。既然改編成電視劇，我覺得應該有很多宣傳手段。例如說，首先就是在書腰上宣傳這件事，好像也有人把電視劇劇照放上去。」

　　「是啊。」他一不小心就發出沒幹勁的聲音。

學達書庫(xuoda.com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