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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


  〖小丑之眼〗

  我似乎沉睡了四十九天。

  那天,穿著白色睡裙的女人跳樓自殺後,有人把我抱了起來。那個人的身體擋住了我的視線,我甚麼都看不見,也不知道那個人是誰。我以為會把我怎麼樣,但最後並沒有發生任何事,我再度躺在地毯上。我看到前方是那個女人跳樓的陽台,我在地毯上躺了一陣子。

  不一會兒,我聽到有動靜漸漸靠近。抬眼一看,原來是坐著輪椅的女人經過我身旁。她的動作有點生硬,好像失去了思考能力。

  輪椅的女人來到陽台後向下張望,在那裏放聲大哭了很久,直到聽見幾個男人的聲音時,她才終於不再哭泣。雖然我看不到,但那幾個男人似乎走上樓梯。他們一下子走去陽台,一下子問輪椅的女人很多問題,完全不顧及她的心情,忙了很長一段時間後,才終於離開。輪椅女人也不見了。沒有任何人把我抱起來。

  又過了很長一段時間,我聽到了說話的聲音。是兩個女人在說話。其中一個是輪椅女人的聲音,另一個女人似乎上了年紀。

  「佳織,妳去房間休息。」

  老婦人對輪椅女人說。於是我知道,她的名字叫佳織。

  「但是,這種時候……」

  佳織的聲音微微發抖。

  「我知道,」老婦人深深地歎了一口氣,「但事情已經發生了,來,去我房間一起休息吧。」

  輪椅的聲音漸漸靠近,來到我耳邊時停了下來。

  這時,我終於被撿了起來。一頭銀髮,看起來端莊高雅的婦人把我撿了起來。

  「以前沒看過這個人偶。」

  佳織聽到她這麼說,點了點頭。

  「甚麼時候有這個的?我完全不知道。」

  「是啊……看起來有點可怕。」

  老婦人偏著頭,然後伸手抓住我的身體,「看起來很礙眼,把它收起來,再找其他東西放在這裏。」

  然後,她把我帶去房間,從儲藏室拿來玻璃盒和紙箱,把我塞進壁櫥深處。被放進玻璃盒後,我無法聽到外面的聲音。

  直到前一刻,我才再度離開了玻璃盒。

  我被帶到好像是會客室的地方,我驚訝地發現悟淨居然在那裏。他似乎還在追蹤我的下落。

  悟淨離開後,管家把我帶去地下室。我以為又會被關進儲藏室,但發現並不是。管家打開儲藏室對面房間的門,那裏是整潔的音響室,有一個同時兼作唱片櫃的整理櫃,下方有抽屜。整理櫃上放著裝了好幾十盒錄音帶的盒子,上面豎著拼圖的盒子。盒子上畫著拿破崙威武的樣子。我被放在錄音帶盒子前面,拿破崙剛好在我身後低頭看著我。

  管家把我放在那裏後,關上燈,走了出去。

  §2

  傍晚的時候,水穗正在客廳和佳織說話時,宗彥他們回來了。

  「好久不見啊,妳又變漂亮了。」

  宗彥難得開玩笑說道,在她們對面坐了下來。水穗露出微笑,對他與和花子他們打了招呼。

  宗彥以前腸胃出了毛病,所以很瘦,氣色也不太好。他的顴骨突出,眼窩凹陷。賴子死後,他繼承了公司,但看起來太神經質,不像是大企業的董事長。他也許自己也意識到這一點,所以蓄了小鬍子,戴了一副金框眼鏡,掩飾一臉窮酸相。

  反而是和花子的丈夫近藤勝之的外形很有氣派。雖然他個子不高,但以前練過柔道,所以肩膀很寬,胸膛也很厚實。一張大臉上油光滿面,讓人覺得他精力旺盛。

  「聽說妳去了澳洲,澳洲的男人很熱情吧?一定有很多人追,整天忙不過來吧?」

  勝之說著,張開大嘴笑了起來。水穗發現這位姨丈從剛才就不時瞄自己的大腿。她今天穿了一件深咖啡色的迷你裙。

  「沒有啊,他們比日本人紳士多了。」

  水穗語帶諷刺地說,故意大動作地蹺起二郎腿。

  和花子不發一語,面帶微笑地聽他們聊天。她個子不高,五官也不夠立體,但和賴子、佳織一樣,都算是具備了日本古典的美。幸一郎的三個女兒中,只有水穗的母親琴繪長得像外國人,水穗也繼承了母親的基因。

  除了宗彥他們以外,還有另一個水穗不認識的女人。這個年輕女人穿著素色套裝。雖說年輕,但應該也三十出頭了。她挺著胸部,身體站得筆直,好像在誇示自己的身材。她那雙眼尾微微上揚的鳳眼和很挺的鼻子,讓人聯想到驕傲的貓。

  在宗彥的介紹下,水穗才知道她叫三田理惠子,是宗彥的秘書。

  「請多指教。」

  她像模特兒一樣挺著胸膛,微微欠了欠身。她的聲音低沉而有磁性,聽起來很性感。

  「那我們先回房間休息了。」

  宗彥說完站了起來,近藤夫婦也走向樓梯,三田理惠子理所當然地跟在他們身後離去。

  「她自以為是爸爸的太太。」

  目送他們離去後,佳織難得用激烈的語氣對水穗說。她似乎在說理惠子。

  「那個女人嗎?」水穗問。

  「對啊。我媽死了還沒多久……太過分了。」

  佳織微微低著頭,咬著下唇。水穗很少在她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。

  水穗之前就知道宗彥喜歡拈花惹草,常不停地更換身邊的女人,這次似乎和女秘書勾搭上了。

  「阿姨知道嗎?」

  水穗壓低聲音問。

  「當然知道啊。」佳織回答,「因為她以前是我媽的秘書。」

  「阿姨的秘書?」

  「雖然我媽假裝不知道,但其實心裏很清楚。我太清楚了。」

  「是喔……」

  水穗想起來這裏之前,和母親琴繪的對話。琴繪之所以沒有來,不光是因為工作的關係,更因為不想見到宗彥。

  「她才不會那麼輕易絕望,才不會輕易得憂鬱症。」——琴繪在畫布前作畫,用難掩憤怒的語氣說。「她」當然是指賴子。

  「沒想到她竟然會自殺……可見承受了多大的痛苦。那個男人看起來很軟弱,但心地太冷酷了。」

  「姨丈嗎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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