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東野圭吾 > 十一字殺人 | 上頁 下頁
五三


  我說完之後,她低下眼睛,好像做了一個用力捏緊文庫本的動作。

  「我有想到您可能那麼做了——在您今天打電話給我的時候。」

  「為甚麼?」

  「我也不知道……就是有這種感覺。」

  「是嗎?」

  我也在不知不覺中垂下了眼睛。我不曉得該用甚麼方式切入一個未知的話題。

  「請問一下……妳為甚麼會知道我老家的事情呢?」

  她問道。我突然有種被拯救的感覺。

  「因為我打算調查妳的事情呀!」我說,抬起眼睛一看,她臉上的笑容已經蕩然無存,「不過沒那麼容易瞭解呢!在這裡連戶籍都沒有登記。」

  「是的。從書面資料上來看,我應該還住在名古屋的老家。」

  「是呀!因為不想要勞師動眾地調查妳的事,我可是費了相當大的苦心呢!」

  「是哦……」

  她平靜地說道。

  「說實話,我是從金井三郎先生這條線開始追的。找他的履歷還真是出乎我意料的簡單。調查了戶籍之後,我去了他的老家,在那裡有人告訴我好幾個他學生時代朋友的名字,我就試著去找那些人詢問。我的問題只有一個,就是他們有沒有聽過古澤靖子或是春村志津子這兩個名字。這雖然只是我的直覺,不過我想妳和金井三郎先生應該是從學生時代就開始交往了。」

  「然後有人記得我的名字,是嗎?」

  「有一個人記得。」我說:「是和金井先生在同一個研究會的人。那個人說在大學四年級校慶的時候,金井先生帶了一個女朋友來。在自我介紹的時候,金井先生說那個女生是春村興產董事長的女兒,活活嚇了他一大跳。」

  「……然後妳就知道我的老家了。」

  「老實說,那個時候我還真覺得自己非常走運呢!因為我想就算有人記得妳的事,也不見得會連妳老家的事情都清楚。可是知道如果是春村興產董事長宅邸的話,剩下的只要有電話簿就綽綽有餘了。」

  「然後妳就打電話到老家去了。」

  「嗯。」

  「家母應該嚇了一跳吧?」

  「……是啊!」

  的確,春村社長夫人十分驚訝。當我對她說,想要和她談一下她女兒的事情時,她用責備似的口氣問我:志津子在哪裡?

  ——令千金果然是離家出走的嗎?

  面對夫人的問題,我這麼反問道。然而我卻沒有得到這個問題的答案,取而代之的是以下的逼問。

  ——妳到底是誰?如果知道志津子在哪裡的話,請快點告訴我。

  ——因為某個緣故,我現在無法告訴您。不過我保證不久後一定會讓您知道的。您可以先告訴我令千金離家出走的原因嗎?

  ——這種事情沒道理告訴一個看都沒看過的人吧!而且妳也不一定真的知道志津子現在在哪裡。

  看來志津子小姐的母親的疑心病非常重。在無計可施之下,我只好這麼說。

  ——其實是志津子小姐現在扯上某個事件了。為了解決這個事件,我非得知道志津子小姐的事情不可。

  「事件」這個詞好像十分有用。我本來還想著大概又會再次被拒絕的,但是夫人卻承諾說只要我能夠直接去和她見面,她就把事情告訴我。

  「然後妳今天就去了名古屋是嗎?」志津子小姐問我,我點點頭。「這麼一來,妳就從媽媽那裡問出為甚麼我會離家出走了吧?」

  「沒錯。」

  這次換成志津子小姐點了點頭。

  ——從前年到去年為止,我們讓志津子到美國去留學,目的是要讓她習慣外國生活。

  夫人用平淡的口吻開始敘述。

  ——其實那個時候,我們一直在和某個保險公司董事長的外甥談結婚的事。因為那個人之後也要到紐約的分公司去,所以我們先讓志津子過去,調適一下。

  ——但是志津子小姐本人並不知道這件事,而且也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吧?

  我的話讓夫人臉上浮起一陣痛苦。

  ——我們應該再多討論一下的,可是我丈夫和女兒都沒打算聽對方的想法。結果弄到最後,志津子就離家出走了。

  ——你們有去找她嗎?

  ——找了。但是因為考慮到輿論壓力,我們並沒有驚動警察。現在我們對外的說法都是那個孩子還在國外。

  「把妳帶出來的是金井三郎先生吧?」

  我問完之後,志津子回答道:

  「是的。」

  「然後你們兩個人就這麼跑來東京了——在沒有可以投靠的人的情況下。」

  「不,我們有可以投靠的人。」她用緩慢的動作將文庫本捲起來又攤開,「我在美國時認識的一個日本人,當時在東京。我們就是去找他。」

  「那個日本人就是竹本幸裕先生吧?」

  「……是的。」我注意到她握著文庫本的手開始用力。「是竹本先生把三郎介紹給山森社長,讓他在這裡工作的。那大概是在去年年初的時候。」

  「那個時候妳還沒有在這裡工作嗎?」

  「嗯。」

  「住的地方呢?」

  「那也是得到竹本先生的幫忙。他的朋友到海外去,所以房子就租給我們住了。」

  「難不成那間房子的主人就是……」

  「是的。」志津子小姐輕輕地閉上眼睛,「就是那個名叫古澤靖子的人。在非用到確實的身分證明不可的一些時候,我就使用古澤小姐留下來的健保卡。在遭遇事故要錄口供的時候,我也是用她的名字。因為如果說了本名的話,老家的人就會知道了……」

  原來是這樣子啊!

  「妳之所以會參加遊艇旅遊,是因為三郎先生的邀約嗎?」

  「是的。自從到了東京以後,我就一直關在家裡,有點消沉,於是三郎便以轉換心情為由,建議我參加。再加上竹本先生也要去,這麼一來讓我覺得有所依靠,也比較安心了。」

  「原來如此。」我瞭解地點點頭,「在主角們就這麼到齊了之後,事故便發生了。」

  她沉默地看著自己的手出神。相反的,我則抬起視線。一隻飛蛾在螢光燈的所在之處盤旋飛舞著。

  「我有件事情想要請教妳。」不久之後她開口說:「為甚麼妳會認為我很可疑呢?」

  我看著她,她也回看著我的眼睛。過了一段漫長得令人害怕的時間。

  「看來談話的順序顛倒了呢!」我歎了一口氣,「我應該要早一點說結論才是,可是我很害怕。」

  她微微露出了笑容。

  我繼續說道:

  「犯人是……冬子吧?」

  令人窒息的陰暗沉默襲來。

  「川津先生、新里小姐和坂上先生,全部都是冬子殺害的吧?」

  我重複道。悲傷不知從何處急速翻湧沸騰起來,連我的耳朵末端都發燙了。

  「是的,」志津子小姐靜靜地回答:「然後那個人是被我們殺掉的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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