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東野圭吾 > 誰殺了她 | 上頁 下頁
四九


  加賀轉身開鎖,把門打開。寒氣一湧而入。加賀回頭看了康正一眼,才走出去關上門。

  康正提防著加賀突然闖進來,維持著隨時可以衝向開關的姿勢,朝門走過去。但是加賀並沒有乘虛而入。康正把門鎖上。

  他打開包包,取出那瓶阿摩尼亞,拿進寢室。弓場佳世子在脖子不自然彎曲的姿勢下睡著,發出規則的呼吸聲。

  他打開瓶蓋,往她的鼻子靠過去。很快就有反應,她馬上皺眉仰頭。瓶子湊得更近一些,她眉頭皺更緊,眼睛微微睜開。

  「起來。」康正略微粗暴地在她臉上拍了兩下。

  弓場佳世子的腦袋似乎還不太清醒。康正再次把裝了阿摩尼亞的瓶子拿到她的鼻子前。這次她的身體大大地向後仰。

  康正走到廚房,倒了一杯水再回到她那裏。然後打開她的嘴,把水倒進去。她開始喝水,但沒喝多少就嗆到咳嗽,這一來她反而清醒了。只見她眨了眨眼,環視四周。

  「現在……怎麼樣了?」

  「目前還在追查真相。輪到妳說實話了。」

  康正來到玄關,從防盜眼朝外看。加賀背對門站著。一開鎖,加賀似乎是聽到聲音,便轉過頭來。

  「好了。」說完,康正回到開關那裏。

  門開了,加賀走進來。他朝寢室裏的弓場佳世子看。

  「覺得怎麼樣?」

  「這究竟……是怎麼回事?」還搞不清狀況的佳世子,因潤一的模樣與刑警的出現,眼神中露出畏懼與困惑之色。

  「和泉先生堅持是妳或我其中一人殺了園子小姐,怎麼也說不聽。」潤一說。

  「我說的是事實。」

  「怎麼會……我不是說了嗎?我本來想殺害園子,可是後來就住手了啊。」

  「現在已經弄清楚那是妳的謊話了。這個人已經招了,說妳剛才說的那些其實都是他幹的。」康正朝潤一揚揚下巴。「這樣推敲也比較合理。」

  「潤一……」

  「我全說了。我做了種種佈置想殺害園子,但看了她寫給我的信後,我就打消了主意。」

  「但是,」康正接著說,「園子的死不是自殺。如果是的話,凌晨一點多園子應該已經死了,卻有人看到這個房裏的燈還亮著。」

  佳世子似乎無法立刻明白這幾句話的意思。但在沉默了幾秒後,她的眼睛突然睜大了一下,本來不清醒的表情消失了。

  「如果佃沒有說謊,就只有一個可能,就是佃走了之後有其他人進來。那麼,園子都已經被下了安眠藥睡著了,還有誰能夠進來呢?佃說他離開時上了鎖。」康正瞪著佳世子。「那就是擁有備份鑰匙的另一個人,也就是妳。」

  「我為甚麼要……」

  「當然是為了殺害園子,很巧的是妳和佃決定在同一晚行凶。」

  「不是的。」佳世子猛搖頭。

  康正不理,繼續說道:

  「但是妳進來後,才知道已經有人來過了。從被丟棄的電線、寫在週曆背後的留言,妳看出佃本來想做甚麼。於是妳想到一個很大膽的主意。妳決定利用佃中止的辦法殺害園子,佈置成自殺。」

  弓場佳世子仍不斷搖頭。眼周是紅的,臉頰卻是蒼白的。

  「對妳來說,最重要的不但是要騙過警方,還必須騙過佃。佃好不容易打消了殺人的念頭,妳卻大膽完成,要是他知道了,很難不對你們兩人的關係造成影響。於是妳不僅進行了偽裝自殺的工作,也針對佃做了一些佈置。另一個酒杯沒有清理,是因為園子不可能在自殺前還特地清洗其中一個酒杯。而把寫了留言的週曆和照片一起燒掉,用意是在表達園子的憤怒和悲傷吧。順便再說一句,沒有燒乾淨還留下一些殘骸,也是故意的。因為要是不知道燒了甚麼,就沒有意義了。還放了兩個安眠藥空藥包,設想得非常周到,因為要是園子醒來又吃安眠藥,自然就會有兩個空藥包,否則就很奇怪了。但是這些細節都不是做給警方看的,是為了讓佃以為是自殺。妳不知道現場的狀況會公開多少,為了避免到時事情傳進佃的耳裏,才做了這些安排。」

  「牽強附會!」出聲大叫的是潤一。「明明甚麼證據都沒有,你憑甚麼這麼說!根本是胡亂栽贓!」

  「那麼你能提出其他合情合理的解釋嗎?還是你要招認終究是你下的毒手?」

  「你沒有證據可以證明佳世子來過這裏。」

  「其他有備份鑰匙的人就只有她了。」

  「我聽說只要有心,誰都可以把門撬開。」

  「這個你可以問加賀刑警,問他鑑識人員有沒有發現門被撬開的痕跡。」

  康正的話讓潤一抬頭看刑警。刑警默默搖頭。

  「這種事……」弓場佳世子的聲音像是硬擠出來的,「我從來沒想過這種事,中止行凶後,卻由其他人佈置成自殺加以殺害……」

  「只有警察才會想得出這種離奇的劇情,我們根本連想都無法想像。」潤一尖叫道。

  佳世子一臉茫然,無神的眼睛望向半空,然後再次搖頭。

  「我沒有殺害園子。」

  「剛才明明說本來想殺她,還哭了,現在卻又反過來說沒有?」

  「剛才她是為了袒護我才說謊的。」潤一搶著說,「她現在說的才是真的。」

  佳世子垂下頭,開始啜泣。康正看著她,只覺得空虛。早在多年前他就知道眼淚不值得相信。

  「我沒有理由相信妳,不過如果妳能拿出更有力的解答,那就另當別論。」

  佳世子沒有回話,只是哭個不停。

  「這一段我也考慮過。」這時加賀插嘴說。「第二個侵入者考慮到第一個人而進行偽裝工作,這麼想一切就都說得通了。除了剛才和泉先生說過的之外,還有葡萄酒瓶。為甚麼酒瓶是空的,我也和您談過了。如果是這樣,也就能解釋了。換句話說,真兇雖然知道園子小姐被下了安眠藥,卻不知道藥是下在哪裏。是只下在葡萄酒杯裏,還是葡萄酒瓶裏?於是為了保險起見,便把酒倒光,把酒瓶清洗乾淨。因為如果從瓶裏驗出安眠藥,對自殺來說就太奇怪了。」

  這是很有說服力的假設。

  「謝謝你寶貴的意見。你說得一點也沒錯。」

  「只不過就像我一開始說的,目前無法證明。沒有證據可以證明弓場佳世子當晚來過這裏。」

  「她的頭髮掉在這裏。」

  「那是在星期三掉的。」佳世子哭著說。

  「可是沒有其他人的頭髮。這裏只找到妳、佃和園子的頭髮而已。」

  「可是和泉先生,現場並不一定每次都會有犯人的落髮。有不少強盜犯犯案時戴帽子,就是為了避免頭髮掉落在現場。」

  加賀的話讓康正的臉色變得很難看。他本來就知道這一點。

  康正往弓場佳世子看。佳世子仍低著頭,動也不動。剛才他還深信佃就是兇手,但現在卻認為這女人是兇手的機率遠高於佃。只要再有一項發現,應該就會變成確信。

  他一一回想現場採集到的種種物品。燒剩的紙片,頭髮,其他還有甚麼?

  康正想起還有好幾個疑問沒有得到解答。之前以為和園子之死無關的那些,真的無關嗎?

  頭髮……戴帽子的強盜——

  一則新聞報導在他腦海中閃現。報導中的關鍵字刺激了他的思路。一陣快感竄過全身,彷彿夾在齒縫裏的魚刺被拔出來般。

  他閉眼幾秒後張開。在這短短數秒內,他的直覺已經化為具體想法。他抬頭看著加賀說:

  「我可以證明。」

  §2

  「您有甚麼線索嗎?」

  「有。」康正迅速將身旁的包包扔到加賀面前。「這裏面有一個用釘書機封口的小塑膠袋,還有一根塑膠繩,拿出來吧。」

  加賀蹲下來在包包中翻找,很快就找到了。

  「是這個和這個吧。這是甚麼?」他雙手各拿著一樣問。

  「你看塑膠袋。仔細看,裏面有一點沙土吧?」

  「有。」

  「那是我發現園子的遺體時,在這間公寓裏採集到的。那些沙土就像有人穿鞋進屋所帶進來的。」

  「穿著鞋?」

  「那條塑膠繩也是在這裏撿到的。我本來覺得和園子的死無關,但還是先保存下來。」

  「這麼說,您認為這兩樣東西是有意義的?」

  「對,」康正回頭看弓場佳世子,「可以有十分暴力的想像。事到臨頭,還是女人有膽量。」


學達書庫(xuoda.com)
上一頁 回目錄 回首頁 下一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