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東野圭吾 > 誰殺了她 | 上頁 下頁
一九


  弓場佳世子把紙杯放在椅子上,準備穿上大衣。康正從後面幫忙。這時他在大衣的衣領上看見一根頭髮。他若無其事地以指尖捻起。

  兩人來到電梯前。康正按了鈕,門立刻開啟。

  「那麼,我告辭了。」弓場佳世子說。

  「我送妳下去。」

  「不了,別讓園子落單了。」

  佳世子一個人進了電梯。

  康正行了一個禮。在門關上前,看見她露出微笑。

  他從口袋裏拿出面紙,將剛才從佳世子身上拿到的頭髮小心包好。

  ***

  葬禮的規模不算小,不至於讓園子蒙羞,也相當莊嚴。昨天沒有出現的國高中同學,也來了不少。事後康正問起,都說是接到弓場佳世子的聯絡電話。

  一切儀式結束,康正回到家時,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。他把骨灰和遺照放在佛龕上,再次上香,然後仔細檢查出席葬禮的名冊,卻無法得知誰才是那名和園子有特別關係的男子。

  他來到起居室,在沙發上坐下,從放在旁邊的包包裏取出一個紙盒。那裏面有從園子住處採集到的毛髮。康正已經把這些毛髮依長度和表面特徵分成三種。為了方便,以ABC做記號。依長度來看,A應該是園子的。剩下兩種,B與C,其中之一應該是兇手的。兩者都是短髮。

  康正從上衣口袋裏取出一張摺得很整齊的面紙,他昨晚就是用這個來包佳世子的頭髮。

  他用攜帶式顯微鏡觀察那根頭髮。即使不經過化學分析,依顏色與表面的狀態,也能做到相當程度的區分。

  結果立刻出爐。他可以肯定弓場佳世子的頭髮與B相同。

  只有今年夏天去過園子那裏一次——康正想起她是這麼說的。

  §3

  葬禮翌日,康正搭新幹線到東京。往後他都打算儘量不開車。一方面是因為上次遇到嚴重塞車吃足苦頭,但最主要是他認為瞭解地理也很重要。

  康正搭的是「光速號」,坐在一號車箱,他一面吃三明治,一面攤開東京都地圖擬定今後的計劃。喪假請到後天。希望能在包括今天在內的三天之中,儘可能掌握最多的線索。時間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費。

  中午過後,他抵達了東京,在換乘山手線和西武線後來到園子的公寓。這條路幾天前才停了好幾輛警車,今天已化為商用車與卡車的路面停車場。他冷眼看著這景象,走進公寓。

  前幾天他向仲介業者要到了公寓入口信箱的密碼,現在可以立刻打開它來。但裏面就只有幾封廣告信而已。報紙已經結清了。

  園子這間公寓的房租付到下個月,剛好是新的一年的一月。接下來要怎麼處理,康正今天要和仲介公司談。離合約到期還剩三個月。

  開鎖進屋,屋裏還殘留著微微的香味。大概是化妝品和香水的味道吧。康正心想,這就是園子的餘韻吧。

  室內保持著遺體發現當天警察離去時的狀態。換句話說,除了刑警碰過的地方外,還保留著行凶時的模樣。

  康正把包包放在地板上,從裏面取出相本。相本中的照片都是那天他報警前在公寓裏拍的。

  他站在餐廳中央,試著在腦海中重整星期五晚上發生的事。要查出誰是殺害園子的兇手,必須先知道行凶手法。

  園子打電話給我的時候是晚上十點——康正開始推理。

  掛斷電話是十點半左右。康正推測,兇手應是在那之後來的才對。兇手不是潛進來,而是大大方方敲門來訪的。

  在當時那通電話中,園子並沒有說當晚會有人來訪,所以應該是突然上門的吧。在那個時間可以臨時造訪,此人與園子的關係顯然極其親密。例如弓場佳世子或園子的男友,都符合這個條件。

  而且此人還帶來葡萄酒作為禮物。

  也可以說,因為很熟,所以知道園子的嗜好。此人可能是這麼對她說的:

  「我來是想向妳道歉。我們一邊喝酒,妳一邊聽我說,好不好?」

  或者是搬出這樣的台詞:

  「背叛了妳,我真的很後悔。希望妳能原諒我。」

  園子肯定不會把此人趕走。心地善良的園子即使內心還是有些疙瘩,但是對方說出了懺悔的話,她一定還是會接受,並且讓對方進屋。

  此人要園子準備酒杯,倒了葡萄酒。開酒的不知是園子還是兇手,這人在拔掉軟木塞後,將開瓶器直接留在軟木塞上。

  真想來點東西下酒——兇手用這句話把園子支開,或是請園子拿餐具來盛裝他帶來的下酒菜。園子恐怕會毫不懷疑地起身。園子就是這樣,無論與人發生多麼嚴重的摩擦,都相信別人不可能對自己萌生殺意。這一點康正十分瞭解。

  兇手便是趁這個空檔在園子的酒杯裏下了安眠藥。園子不疑有他,在兇手對面坐下。

  然後——康正想像——對方若無其事地說著「乾杯」舉起酒杯,園子也以此相應,就這樣喝下透明的金黃色液體。

  對方想必使出渾身解數繼續演戲。他或她的目的,是不斷向園子灌酒。為此,大概甚麼誓言都說得出口。

  但是這場戲並沒有演太久。藥很快就見效,園子進入了睡眠的世界。她閉上眼睛,躺下來。兇手等的就是這一刻。

  想到這裏,康正拿出記事本,推敲計算兇手從進門到園子睡著的時間。雖然要看安眠藥的藥效,但還有一些步驟,因此三十分鐘應該是不可能的。最少也要四十分鐘——康正在記事本裏寫下。

  他站起來,走進寢室,然後在桌子旁蹲下來。他低頭看地毯,想像園子倒在那裏的模樣。

  她身上穿著家居服嗎?

  死後被發現時,園子身穿睡衣。那是兇手替她換上的,還是兇手現身前,園子就已經換上了呢?

  康正瞄到床邊的籐籃。看起來和他發現遺體時的狀態是一樣的,水藍色的開襟羊毛衫隨意擺在那裏。

  他先走出寢室,來到了浴室。拿起浴缸蓋,裏面還有半缸的水。浴缸水好像混了入浴劑,呈現淺藍色。水面浮著幾根頭髮。毛巾架上掛著藍色的毛巾,裝在牆上的吸盤掛勾上則掛著浴帽。

  康正回到寢室。他得到一個結論。從浴缸裏加了入浴劑、水裏有頭髮這些跡象看來,園子應該洗過澡。這麼一來,園子當時已經換上睡衣的可能性就很高。開襟衫可能是套在睡衣外面的。

  這樣兇手的工作就輕鬆了,只要脫掉開襟衫就好,然後再讓園子躺在床上。

  不,是在殺了她後才搬上床的嗎——?

  康正推估園子的體重。她個子絕對不算嬌小,身高至少有一百六十五公分。不過她應該算是偏瘦,還不到中等身材。最近雖然很少碰面,但既沒聽說她突然變胖,照遺體所見,和之前的印象也沒有太大的出入。他認為園子大約五十公斤左右。若兇手是男人,輕而易舉便可將睡著的園子搬上床。那麼,如果兇手是無力的女子呢?

  如果用拖的,或許可以搬上去。但如此一來可能會將園子吵醒。所以如果兇手是女人,應該是先殺害後再搬到床上比較合理。

  無論如何,兇手接下來應該會著手佈置成自殺——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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