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東野圭吾 > 誰殺了她 | 上頁 下頁
一二


  她和園子從還在名古屋讀高中的時候就是好友了,兩人一起進了東京的女子大學,有一陣子甚至共同合租一個房間成為室友。出社會後,雖然在不同公司上班,友誼卻一直維持著——這些都是康正聽園子親口說的。她常形容佳世子是「除了哥哥以外,唯一可以交心的朋友」。康正思忖,若是去問她,可能可以得知園子的近況,她也極有可能知道園子和甚麼人交往。

  康正看看時間,心想要不要立刻打電話給弓場佳世子。

  但才剛興起這個念頭,腦海裏又出現了質疑,園子的聲音響起。

  「除了哥哥,我再也不敢相信任何人了。」她是這麼說的。

  若從字面上來分析,不就意味著她連好友弓場佳世子也不敢相信了嗎?背叛園子的人,未必是男的。

  但是康正又想,應該不會吧。

  康正沒見過弓場佳世子本人,但根據園子的形容,他可以大致想像得出來。她應該是個活潑開朗且聰明的人,不像一個殺人犯。

  而且更重要的是,她沒有殺害園子的理由啊——!

  康正推理到這裏,床頭櫃的電話響起。由於鈴聲太大,康正嚇了一跳。

  「有一位加賀先生來電找您。」

  「啊,麻煩轉過來。」說完後康正略感緊張,因為他想起山邊當時喊一個部下叫加賀,就是檢查收據的那個。

  電話裏傳來男子說「喂」的聲音,果然是那人。

  「我是和泉。」

  「真對不起,在您這麼累的時候來打擾,我是練馬署的加賀,下午和您照過面。」他口齒清晰得像演員一般。

  「哪裏,您辛苦了。」

  「真的很抱歉,由於又有一些事想請教,稍後想去打擾一下,不知道方不方便,雖然我想您一定很累了。」

  態度雖然相當客氣,但卻有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壓力。此刻康正握著話筒的手不自覺用力起來。

  「是沒關係啦,不過,呃,不知道您想問哪方面的事?」

  「這個請容我在見了面之後再慢慢說,因為有好幾件呢。」

  「有好幾件啊……」康正心想,既然如此,為甚麼剛才在園子公寓裏的時候不問呢?「我在飯店的房間等就好了嗎?」

  「如果這樣您比較方便,當然可以,不過您投宿的那家飯店最頂樓好像有間酒吧,在那裏碰面如何?」

  「我知道了。您大約幾點到?」

  「我這就過去。其實我已經在路上了,而且現在也看到您的飯店了。」

  看樣子電話是在車上打的。

  「那麼,我現在就上樓嘍。」

  「不好意思,麻煩您了。」

  康正放下話筒,準備離開房間前,他先把那些放在床上的東西再收進包包裏。因為萬一酒吧打烊,搞不好加賀刑警會和他回到這裏。

  §3

  酒吧還沒有打烊。店內的小圓桌沿著玻璃窗排列。康正在服務生的帶領下入坐,就坐在店門口算來第三張桌子的地方,從那裏可以看見入口。

  他點了美國野火雞威士忌加冰塊,沒多久,一位身穿深色西裝外套的男子走進來。這人肩膀厚實,個子很高,是剛才的刑警沒錯。他環視店內的眼光,有種獨特的銳利。

  男子看到康正後,大步上前。

  「不好意思,麻煩您了。」男子站著行禮。

  康正回說「哪裏」後招呼地坐下,刑警在就座前,遞出了名片。

  「在現場又忙又亂的,連自我介紹都忘了,真不好意思。」

  刑警名叫加賀恭一郎,是巡查部長①。

  ﹛①註:相當於警察小隊長、巡佐。日本警署並沒有巡查部,巡查部長純粹是一個職稱名,而非某某部的部長。﹜

  康正略感驚訝,因為他對這個名字有印象。先是對名字有點感覺,再看看對方那張下巴尖、輪廓深的臉,又有種觸動記憶之感湧上,但這記憶很模糊。康正心想是否曾經和加賀見過面,但他應該不認識東京的刑警才對。

  「後來發現了兩三個問題想和您確認。」加賀說道。

  「好的。請坐。」

  「不好意思。」這時候加賀才總算坐下來。服務生過來點單,加賀點了烏龍茶。

  「您開車來的是吧?」康正問。

  「是的。我還是第一次在這種地方點茶來喝呢。」說完,加賀好似想起了甚麼,「說到車,據說和泉先生在交通課工作啊?」

  「對,我是交通警察隊的。」

  「這麼說,您也要處理車禍了。工作很辛苦吧。」

  「彼此彼此。」

  「我沒被調到交通課過,但家父曾經待過。」

  「令尊也是警察嗎?」

  「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」說完,加賀笑了。「不過聽說真的相當忙,雖然當時車禍的件數應該遠遠不能和現在相比。」

  「尤其是愛知縣,車禍特別多。」康正一面回話,一面想像著眼前這名男子父親的模樣。

  加賀點點頭。

  「那麼,我開始請教您問題,好嗎?」

  「請說。」

  「首先是藥的事。」

  「藥?」

  「安眠藥。」加賀調整姿勢,準備做紀錄。

  正好在這個時候,康正的威士忌送來了。加賀見他沒喝,便說:「您一邊喝吧,我繼續說。」

  「那麼我就不客氣了。」康正把酒杯送到嘴邊,以舌尖舔了舔。獨特的刺激從口腔擴散全身。「安眠藥怎麼了?」

  「令妹房間桌上放了兩個安眠藥的空藥包。不是餐桌,是寢室的小桌子。您有看到嗎?」

  「有的,確實有藥包。」

  「兩個藥包上都有令妹的指紋。」

  「這樣啊。」

  肯定是兇手周密地按上去的。

  「令妹經常服用安眠藥嗎?」

  「我沒聽她說過這件事,不過我想她有安眠藥。」

  「您的意思是,雖然不是經常服用,但有時候會用嗎?或者是現在雖然沒有用,但以前曾有這個習慣?」

  「我的意思是她偶爾會吃安眠藥。舍妹對於某些事情很神經質,例如出外旅行,就經常無法入眠,所以會託認識的醫師開一些藥。雖然我不太喜歡這種解決方式。」

  「所謂認識的醫師是?」

  「在名古屋,與先父是好友。」

  「您知道這位醫師的名字和醫院嗎?」

  「知道。」康正交代醫院和醫師的名字,又說現在沒辦法立刻查出電話,加賀表示他會自行調查。

  烏龍茶送來了,於是刑警先中斷發問,潤了潤喉。

  「這麼說,令妹並沒有嚴重失眠了?」

  「我想是沒有的。不過,當然了,她都煩惱得要自殺了,失眠的問題可能或多或少都有點吧。」

  加賀點點頭,在記事本裏寫了點東西。

  「關於自殺方式,您有沒有甚麼想法?」

  「您的意思是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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