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東野圭吾 > 時生 | 上頁 下頁
七八


  「我先從一個月前成田機場的東京海關破獲走私一案說起吧。那起案子,敝社的社長室有兩名員工被捕,這兩人四處收購昂貴的美術品與首飾。由於他們身為政府出資特殊法人的公司員工,警方不禁懷疑他們走私的動機。當然這兩人堅稱是個人行為,與公司無關,然而他們買進貨品的總額折算現金高達幾千萬圓,警方合理懷疑這起走私的主導其實是敝公司高層,於是展開調查。另一方面,這起案子也在敝公司內部引起軒然大波,員工私下紛紛揣測是否真是我們公司幹的。我本來也被蒙在鼓裡,後來,副社長告訴了我真相。」

  「副社長……」

  「敝公司有兩名副社長,簡單講就是一位主流派、一位反主流派。而把實情告訴我的是反主流派的副社長,也就是在公司內部權力較弱的那一位。」

  有些部份,拓實當然是有聽沒有懂,但他仍點了點頭催促道:「然後呢?」

  「問題在於,確實是由敝公司高層出錢走私那些高價品進來,而且帶頭的,正是社長。看你的表情就曉得,你一定很想問社長為甚麼要幹這種事吧?答案很簡單,因為他要拿那些走私品當禮物送給政治家呀。」高倉說到這,眨起一隻眼。

  「這不就是賄賂了嗎?」竹美問道。

  「不折不扣的賄賂。」高倉點點頭,「只要警方一往這方向調查,事情就大條了。」

  「那你怎麼處理?」拓實問道。

  「目前敝公司內部正極機密地暗中展開湮滅證據的行動,因為必須搶在警方搜查之前;而我的任務則是設法保護證據完整,換句話說,就是助警方一臂之力吧。」

  「你這樣不是背叛公司嗎?」

  「我是出於愛護公司才這麼做的,敝公司必須清理門戶。副社長的想法是,趁這個機會將公司內部的毒瘤一舉清除。」

  「是那位非主流派的副社長說的吧?」

  「是的。」

  「切除毒瘤、將社長革職,然後自己坐上社長寶座,這才是他打的算盤吧。」

  聽到拓實這麼說,高倉只是聳了聳肩說道:

  「說到底,副社長也只是個上班族,我們這種領人家薪水的,誰不想出人頭地?何況他採取的又不是非法手段。」

  「或許是吧,可是我說啊,岡部那混賬的名字怎麼還沒出現?」

  「接下來才要講到重點呀,剛剛說的都只是開場白。嗯,站在警方的立場,好不容易抓到政治賄賂的把柄,當然不想以違反關稅法或奢侈稅法把案子大事化小地結束掉,他們想循著這些禮物的去向繼續追查下去,但是警方又不可能突然把社長抓去偵訊,想也知道只會得到『我不清楚公司交際費的使用狀況』的回答,所以警方將偵查對象鎖定在社長室的室長,然而……」高倉聲音一沉,「那位室長在被警方傳喚的當天,跳樓身亡了。」

  拓實吞了一口口水。本來只是漫不經心地聽著,沒想到話題突然扯上了人命。

  「那真的是自殺嗎?」竹美問。

  高倉搖了搖頭,「根據警方的報告,似乎判定是跳樓自殺。因為沒有目擊者,本來就很難判斷究竟是他自己跳樓還是被人推下去的。」

  「我就知道……」竹美說著,不安地望向每個人。

  「那位室長的自殺,重挫了警方的查緝,因為他正是敝公司與政界聯絡的窗口,走私進來的高價品極可能就是由他經手處理。不過幸好證據並沒有隨著他的死而沒入黑暗。這位室長有一名左右手,由於隸屬另一部門,警方尚未察覺到這號人物。至於我方,當然想立刻逮住這個男的,然而不曉得他是否嗅到了甚麼危險氣息,有一天突然失蹤了。」

  「我知道了,那個人就是……」

  「沒錯,就是坐在那邊那位一臉窩囊的男人。」高倉冷冷一笑,看向岡部。

  「所以你們要把這傢伙扭送警方嗎?」

  「是啊,如果再早一點抓到他,這麼做是最好的。」

  拓實聽出高倉話中有話,「甚麼意思?」

  「社長室的室長自殺後,警方也相對地謹慎。加上這段時間裡,又有另一股暗潮開始流動——敝公司不僅拿走私高價品當禮物,還開始公開地發送政治資金籌集會的參會券以拉攏政客,警方承受的壓力又更大了。」

  「搞甚麼!?事情就這樣被壓下去了嗎?」

  「不,我方與警方都不希望這起醜聞不了了之。繼續追查的話,敝公司或許有部份員工會遭逮捕,很可能有些政府官員也逃不掉,問題在於,這次一舉能夠肅清政界到多深入。」

  「你們根本只打算推幾個替死鬼出去,就把事情壓下來吧。」

  高倉撇著嘴歎了口氣,「我們雖然掌握了一定程度的證據,但以目前的狀況來看,很可能沒辦法揪出所有幕後黑手;加上缺乏決定性的證據,檢警也無法正式展開查緝。」

  「換句話說,你們不會逮捕那些黑金政客了?」

  「嗯,力有未逮啊。」

  拓實咂了個嘴,「哼,一群骯髒的傢伙。呃……,你們大阪把這叫甚麼來著?」他看向竹美問道。

  「下三濫。」

  「對,一群下三濫!可惡透了。」

  高倉搖了搖頭,「的確很可悲,這個國家不曉得會變成甚麼樣子,但我們當然不能沉默地坐視不管;要是證據不足,找出充足的證據不就得了?而關鍵就在這個男的身上。」他指著岡部說道。

  「原來如此,這傢伙是證人啊,難怪他要亡命天涯躲警方了。」

  「不,他在躲的不是警方,而是敝公司主流派的人馬。他一得知那位室長的死訊,反應顯然與這位小姐一樣——他也懷疑可能不是自殺。」

  「哦,他也曉得自己要是被抓到,鐵定小命不保啊。」

  聽到拓實這句話,岡部瞬間抬起頭,臉色鐵青地眨了眨眼,旋即又低下頭。

  「所以石原是你們死對頭的人馬?」


學達書庫(xuoda.com)
上一頁 回目錄 回首頁 下一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