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生(71)_東野圭吾

七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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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「我是石原。我說大姊呀，妳相當有膽識嘛。妳的黑人男友是打幾級的？……次重量級啊！他真的很強，可以麻煩他下手輕一點嗎？我們家淨是些身子弱的小傢伙呀。好吧，接下來你們有甚麼打算？……嗯？……我知道了……放心啦，淺草的小哥老實得很。」石原語氣和藹地聊了一段，接著笑嘻嘻地將話筒遞給拓實，「麻煩你好好地勸他們一下吧，我們也不想動粗呀。」

　　石原要手下鬆開拓實的手銬。拓實一湊上話筒，劈頭就破口大罵：「喂！你們搞甚麼鬼啊！」

　　小聲一點啦！——一旁的石原頓時皺起眉頭，因為他正戴著耳機監聽，耳機線另一端連向話機，錄音設備也同時啟動。

　　「沒辦法啊！我無論如何都想搶回千鶴嘛！」

　　「妳把岡部那個混賬帶過來不就成了？」

　　「就是人不見了啊！」

　　「不見了？妳說岡部嗎？」

　　「聽說是趁傑西去上廁所的時候溜掉了。」

　　「溜掉了？那時生呢？」

　　「時生也不見了。」

　　「甚麼？怎麼回事？為甚麼那小子也一併失蹤了？」

　　「你問我我問誰啊？反正沒了岡部，他們一定不肯放千鶴回來，所以我和傑西討論的結果就是先搶回來再說了。」

　　「為甚麼不和我說一聲呢！」

　　「根本沒機會和你說吧？那時候你不是和那個叫石原的老頭在一塊兒？」

　　或許是聽到竹美叫他老頭，一旁的石原露出了苦笑。

　　「妳太亂來了啦！要是真的搶回千鶴我也沒話說，可是妳看妳，到頭來還不是空手而回？」

　　「誰想得到對方埋伏了那麼多人啊。我只是直覺他們根本不打算把千鶴放回來，一旦我們把岡部交出去，他們一定會把千鶴一起帶走的，那幫人的手法就是這麼骯髒。」

　　「喂，妳少講兩句啦。」

　　「他們一定在監聽這通電話吧？我清楚得很，既然有人竊聽我更要講！那幫人根本就是下三濫！」

　　石原張大了嘴，沒出聲地呵呵笑著。

　　「妳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，應該很清楚這幫人不好惹，幹嘛淨做些蠢事！」

　　「誰幹蠢事來著？蠢到爆的是你吧！甚麼前拳擊手嘛，兩三下就被擄走，講出去只會笑掉人家大牙！」

　　拓實沒回嘴，一逕緊握著話筒，這時石原突然從旁搶走話筒。

　　「這位大姊，是我，下三濫的石原。我已經深深領教到大姊妳的潑辣了，能否麻煩你們聊一些有建設性的話？我們時間也很緊迫的。」石原說完，旋即將話筒還給拓實。

　　「喂，接下來打算怎麼辦？」拓實問。

　　「不能怎麼辦啊，誰曉得他們跑哪裡去了。」

　　「妳現在在哪裡？」

　　「你是白癡嗎？我能把我的下落在電話裡告訴你嗎？」

　　也對，竹美和傑西現在也得避開石原的追捕。

　　「總之，現在只能賭賭看時生可能會去的地方了吧？」

　　「那傢伙根本不知道該去哪裡啊，我和他都對大阪人生地不熟的。」

　　「這倒是……」

　　而且拓實就算心裡有數，也不可能現在告訴竹美，否則一定會被石原他們搶在前頭跑去抓走岡部的。

　　「竹美，妳十分鐘之後再打來好嗎？我和他們先談好下一步。」

　　「下一步？你打算怎麼做？」

　　「別問那麼多，照我說的做就是了，明白嗎？」

　　「好吧……」聽完竹美應了聲，拓實掛上電話。

　　石原拿下耳機，「你想到甚麼好法子了嗎？」

　　「沒有好法子。」

　　「那你打算幹甚麼？」

　　「我想你剛剛都聽到了吧，我的伙伴似乎帶著岡部跑掉了，原因我也不清楚，但是，我們真的沒打算騙你，希望你能相信這一點。」

　　「相信你們又怎樣？根本不值一文吧。」

　　「我會把人找出來的。我一定找出岡部，把他帶來這裡交給你。這樣可以吧？」

　　「你不是說不曉得他們會跑哪裡去嗎？」

　　「我是不曉得，但是最瞭解我伙伴的就是我，要找出他，只有我辦得到。」

　　「這樣啊……」石原搔了搔鼻翼，「如果沒找到人呢？」

　　「我不是說我一定會找出來交給你嗎！」

　　「小哥，我問的是如果你沒找到人要怎麼辦呀？」石原坐到椅子上，兩腿擱上辦公桌，接著身子不停晃啊晃的，椅子傳出咿咿軋軋的聲響。「喂，現在幾點了？」石原開口問無眉男。

　　「現在……呃，大約凌晨四點。」

　　「四點啊。」石原點了點頭，看向拓實說：「小哥，你聽過《跑吧！美樂斯》^①嗎？」

　　﹛①註：《走れメロス》，日本無賴派文學大師太宰治（1909～1948）於一九四〇年在文學雜誌《新潮》所發表的短篇小說。﹜

　　「聽過啊。」

　　「我是很想給你二十四小時，但我們沒辦法等那麼久。給你二十個小時，換句話說，今晚的十二點整是最後期限，麻煩你找出岡部吧。要是找不到人，你就別再想這個女的了。嗯，搞不好你對她早已死心了，不過我說的是徹徹底底死心哦。我們也不可能一直待在這兒磨咕，十二點一到，我們就會撤離這裡，女的也一併帶走，我想那麼一來，小哥你應該是一輩子都不會再見到那個女的了。明白了吧？」

　　「我會在十二點之前揪出岡部的。」拓實說得斬釘截鐵。

　　「那是最好，只不過，我是屬於不相信美樂斯的那一派，所以不可能放你獨自一人去辦事。喂，」石原對高個男說：「你負責看著這位小哥，無論發生甚麼事，都不准離開他。」

　　「知道了。」

　　「現在幾點幾分了？」石原再度問無眉男。

　　「四點。」

　　石原發現無眉男看都不看時鐘便回答，一腳踹開椅子罵道：「你是沒長耳朵嗎？我問你幾點幾分！」

　　「呃……，是。現在是四點八分。啊，變成九分了。」

　　「所以還剩十九個小時又五十一分了。」石原對拓實說：「你最好動作快一點哦。大阪姊姊好像還會打電話來吧？我幫你向她解釋吧。」

　　「別對他們動手，這事情和他們無關。」

　　「我曉得啊。只要小哥你好好幹，甚麼都好說。」石原邪邪地笑了。

　　離開這棟建築時，拓實是被蒙著眼的，顯然他們不想讓他記住這個地點所在。高個男押著他往前走，不知何處飄來很香的餅乾味道，拓實突然覺得餓，這才想起自己好一段時間都沒進食了。

　　拓實被押進車裡。車子行駛間，高個男坐在他身邊，開車的似乎是無眉男，兩人都一逕沉默著。

　　「我餓了。」拓實試著開口：「好想吃點甚麼再上工啊。」

　　那兩人依舊沒吭聲。

　　車子停了下來。眼罩一摘掉，拓實發現此處並不陌生，正是先前他被擄上車的御堂筋大道。

　　「那，我先回去等你聯絡了。」駕駛座上的無眉男說道。

　　「嗯，我每兩個小時會打電話回報。」高個男回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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