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生(58)_東野圭吾

五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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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緊緊黏著烤焦醬汁的大盤子，一口氣收了十個進來廚房。拓實以上臂拭去臉頰的汗水。髒盤子像是怎麼也洗不完似的，水槽中早已堆出一座髒碗盤的小山。

　　「動作快一點啊！接下來才要開始忙呢，才洗這麼一點就累得喘吁吁的，生意還要不要做啊！」頭上綁著布巾的哲郎在一旁叨唸著。

　　「我這不是在努力洗了嗎！」

　　「又不是生孩子，只要努力就成。我們做生意的，時間就是金錢，所以不能光是埋頭努力，手腳還得夠快。只不過麻煩你洗得快還要洗得乾淨啊，本店的客人可都是氣質佳愛乾淨的哦！」

　　最好是氣質佳愛乾淨的客人會來你這種店啦。——拓實忍下這句話，拿著海綿勤快地刷著髒碗盤。他曉得現在可不能惹哲郎不開心。

　　這一切錯就錯在，先前當舖老闆問他聯絡方式時，不該將「百龍」的傳單遞了出去，這下拓實與時生都離不開「百龍」了。一開始，兩人向哲郎說明想借他店裡當聯絡處，希望能讓他們在這兒等當舖老闆的來電，哲郎一口回絕了。

　　「電話可是我們店裡重要的生財工具，怎麼可能借你們這種來路不明的人當聯絡用。再說你們又不是客人，一直窩在店裡我怎麼做生意啊。」

　　哲郎說的沒錯。這時拓實突然心生一計，提出交換條件說，在他們等電話的這段期間，由他們幫忙洗盤子。哲郎想了想，終於點頭了。

　　拓實與時生商量之後，決定兩人輪流洗盤子。這天的白天班是由時生負責，因為兩人猜拳的結果，猜贏的時生說他想先上工，而他的選擇是正確的，因為很少人大白天就跑來吃燒烤，直到輪到拓實晚班上工時，客人才陸續上門。

　　他瞥了一眼牆上的鐘，還有十五分鐘就六點了。他們洗盤子只要洗到傍晚六點即可，之後在店裡等電話也毫無意義，因為「荒川屋」營業時間只到六點。

　　昨晚問過哲郎後，拓實和時生投宿於上六的商務飯店。雖然打著「飯店」的招牌，事實上不過是客房之間有著水泥牆隔間、門附了鎖的廉價旅社。房內不附床，得自己將帶有霉味的被褥鋪上；而且當然，浴室與廁所都是公用的。如此簡陋的環境，還有所謂的「check in」、「check out」，聽起來相當滑稽，拓實甚至覺得這正是大阪人特有的幽默。

　　睡前，時生又提起那位漫畫家爪塚夢作男，但其實能聊的不多。

　　「總而言之呢，他是一位謎樣的漫畫家，只知道他是大阪出身，但沒人曉得他的本名為何，聽說得去東京的出版社調查看看，或許查得出來吧。」

　　「是嗎。我又沒興趣。」拓實躺到被子上應道，語氣非常冷淡，他覺得這樣時生應該明白，他並不想花時間或精力去調查那個人。

　　「我明天去一趟高江看看。」時生說。

　　「那個町早就沒了。」

　　「只是改了名字，又不是整座町消失了，去看看搞不好能查出甚麼。」

　　「隨你便吧。」拓實背對著時生蒙上被子。

　　隔天，時生一如前一晚所預告，一洗完早班的盤子便出門去了，也不知道他要去那個高江町做甚麼，那本關鍵的漫畫已經不在了，時生手上應該毫無線索。

　　時針一走到六點，哲郎來到廚房，「辛苦啦，收工吧。」

　　「看樣子當舖沒打電話來啊。」拓實邊說邊擦乾手，放下捲高的襯衫袖子。

　　「沒有耶，所以明天我又有免費洗盤子大隊幫忙啦。」哲郎嘻嘻笑著。

　　「明天我們會和當舖老闆換個聯絡處，隨便找間咖啡廳待著。」

　　「不行不行！這附近的咖啡廳絕對不可能讓客人在店裡坐到天荒地老的，你們就乖乖待在我這兒洗盤子等電話，又能免費吃燒烤吃到飽，多好。」

　　「這味道早就膩了。」拓實嗅了嗅身上的衣服。

　　「燒烤這東西啊，就是要一次吃到膩，之後就上癮啦。對了，你有客人哦。」

　　「客人？找我的？」

　　「是啊，你去看就知道了。」哲郎伸出拇指指了指前店。

　　拓實來到前店一看，座席約五成坐了客人，竹美與傑西正並肩坐在角落的座位。竹美一看到拓實，開心地朝他揮了揮手。

　　「你們在幹嘛？」竹美身旁另一側的座位是空著的，拓實於是坐了下來。

　　「看也知道啊，我在解決上班前的一餐。」

　　「妳打算帶著一身燒烤臭味直接去上班？」

　　「要是在意那種小事，怎麼在大阪賺錢呢。」抽著菸的竹美說著呼出一口煙。她好像已經吃飽了，一旁的傑西還在繼續烤著牛肋條。

　　就是你們這些傢伙拚命吃，我才有那麼多盤子要洗啦！——拓實想到這，不禁滿肚子火。

　　「聽哲郎說，關於千鶴的下落，你好像有點眉目了？」

　　「嗯，好不容易才問出來的。」

　　「沒想到你的腦袋還滿管用的嘛，竟然想得出借這裡當聯絡處，然後幫哲郎洗盤子做為交換條件，相當聰明啊，佩服佩服。」

　　「妳是在取笑我嗎？」

　　竹美搖了搖頭，「我是說真的。做任何工作都是三分鐘熱度的你，為了千鶴這麼拚命，真的很感人。」

　　竹美身旁的傑西也豎起大拇指，露出一口白牙嘻嘻笑著。

　　拓實別開了頭。「幹嘛講得好像妳跟我多熟似的。」

　　就在這時，櫃檯的電話響了，哲郎接了起來。拓實與竹美對看一眼。

　　「請稍等。」哲郎看向拓實，默默地點了個頭。

　　拓實衝上前拿過話筒，壓低嗓子說：「是我。」

　　「小哥嗎？我是『荒川屋』老闆啦，女孩子現在在店裡哦。」老闆說話很小聲又模糊，應該是怕被千鶴聽見吧。

　　「甚麼時候到的？」

　　「剛到。好像是特地挑我快打烊前衝進來的。」

　　「男的和她一道嗎？」

　　「不曉得，只有她一個人進來。」

　　「幫我留住她一下！」

　　「不可能啦，你要堵人的話就快點過來吧。我掛電話了。」

　　「等等！」但電話啪的一聲掛斷了。

　　拓實放下話筒的同時，竹美與傑西雙雙站了起來，似乎想問當舖老闆說了甚麼，但拓實沒時間多做解釋，立刻衝出店門。

　　正要跑出大馬路時，拓實和人撞了個正著。對方似乎也相當匆忙，兩人這麼一撞，拓實差點沒摔倒，連忙站穩身子定睛一看，只見時生整個人摔出去馬路上。

　　「啊，拓實先生！你來剛好，我找到了！」

　　「你找到千鶴了？」

　　「不是，是老家！」

　　「老家？你在講甚麼夢話啊！」拓實說完又衝了出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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