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生(52)_東野圭吾

五二

　　竹美輕笑了笑，「清美那女人背景也沒多乾淨，他們夫妻倆根本是天生一對，五十步笑百步。那時候她在當陪酒的，喝醉了就打客人，先前就常被告傷害罪。雖然斟酌情況的話，並不是不能緩刑，但法官最後還是決定讓這女的進去關一陣子冷靜冷靜吧……嗯，我看那個辯護律師也是一副不太想幫忙的模樣。所以啦，我就成了天涯一人。清美的罪名是傷害致死，但是對世人來說，和殺人犯根本沒兩樣。真是多虧了她，後來的我不知道背負了多沉重的十字架。」

　　「所以妳才會和黑道……」時生問道。

　　「呵，我後來也變得自暴自棄了。那個人雖然是年過三十的大伯，卻很有錢，還供我唸高中，只不過我從此沒辦法在人前下水游泳就是了。」說到這，她打開襯衫鈕釦，露出了右肩胛。時生看到那兒刺著的紅玫瑰，忍不住輕歎了一聲。

　　「他想把十五歲的小姑娘完完全全地占為己有，興奮得不得了，但也由此可見他的嫉妒心不是普通地強。所以，為了不讓我做出背叛他的事，他要我刺上這個。」

　　「但妳還是有能耐離開那個男的？」拓實問道。

　　「有一天，那個人很突然就沒回來了，我正覺得奇怪，他的一群年輕手下上門來，開始整理他的東西。當中有個人和我說他死了。」

　　「被殺了嗎……」時生喃喃問道。

　　「大概吧。」竹美點點頭，「後來又經過了很多事，我也渾渾噩噩地活到了今天。嗯，現在算是過得不錯吧，因為大小事情都有傑西幫我處理呀。」竹美望著傑西嫣然一笑，不曉得傑西聽不聽得懂，他也回了竹美一個微笑。

　　「竹美小姐，妳好厲害哦。不過，看不出來妳吃了那麼多苦呢。」

　　「要是擺出一副受苦受難的模樣，只會顯得更悲慘吧。悲觀度日又能怎樣呢？雖然每個人都想出生在衣食無缺的好家庭裡，我們又無法選擇父母，只能捏著被發到的牌，想盡辦法奮戰下去啊。」竹美說著望向拓實，「不過是小學開始接觸英語，又多幸運了？人生會因此改變嗎？」

　　拓實低下了頭。看來竹美也聽到他和時生之前的對話了。

　　「我啊，聽千鶴講了很多你的事。雖然你也的確滿不幸的，可是我不覺得你被分配到的牌面有那麼糟哦。」竹美說著這番話的語氣，比先前多了一分沉穩。拓實啞口無言，一味撫著下顎長出的鬍碴。

　　還沒過中午，拓實與時生便收拾好要出發了。

　　「等一下。」竹美說著，回房裡拿了一張照片出來。「這個給你們帶著。」

　　照片上的兩人是竹美與千鶴，似乎是一、兩年前拍的，千鶴比現在略胖，而竹美反而是當時比較纖瘦。

　　「有張千鶴的照片在身上，比較好找人吧。」

　　「說的也是。」拓實低頭一鞠躬，收下了照片。

　　離開公寓後，時生開口了：「那位竹美小姐，真的是很好的人呢。」

　　拓實繼續走了幾步才回道：「那臭婆娘又懂甚麼了……」

　　但這話語只是徒留空虛的回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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