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東野圭吾 > 時生 | 上頁 下頁 |
| 二六 |
|
|
|
拓實和時生走出店門沒幾步,迎面走來兩名男人,都是一身黑西裝,與拓實他們擦身而過,走進了「紫羅蘭」。 「這家店也有那種客人上門啊。」拓實咕噥著。 「哪種客人?」 「那兩人絕對不是幹甚麼正經事的,看他們的眼神就知道了。」 他想起先前那份推銷優惠券的工作,那家公司裡也有好幾個男的有著那般凶狠的眼神。 「是黑道嗎?」 「誰知道,或許是吧。這個世上啊,多的是既非白道也非黑道的人。」 這是他換過無數工作所學到的經驗之一。 因為沒錢,兩人還是得徒步走回淺草。這段漫漫長路,拓實和時生並肩一步步走著。 「我問你啊,我記得你說那個保全公司的面試已經有內定人選了,是吧?」 「是啊。」 「可是我聽剛才那位媽媽桑的意思是,千鶴小姐應該已經和對方講好了啊?究竟是怎麼回事?」 「我哪知道。可能光靠酒店小姐說情還不夠力吧。」 「拓實先生,你真的去面試了嗎?」 「你是說我說謊嗎?」 「我不是那個意思。可是如果你沒去面試,千鶴小姐很可能也聽到消息了啊,她只要去問一下那位人事主任就知道了。」 「我去了!就說我去過了嘛!」拓實加快了腳步。 其實,他心裡想的和時生想的是同一件事。千鶴很可能會直接去詢問對方面試結果,於是聽到了拓實在人家辦公室裡的惡劣行徑,感到灰心不已,覺得和這個男人在一起是不會有未來的。 但如果只是這個原因,不至於連租屋都要退掉,消失得一乾二淨吧…… 「我知道了。原來是這麼回事啊。」身旁的時生兀自嘟囔著。 「你又知道甚麼了?」 「我知道千鶴小姐為甚麼會選擇離開你了。她真的是很好的一名女性,本來我一直覺得,她應該要順理成章嫁給你的才對呀。」 「你這傢伙,不要用那種過去式的語氣講話好嗎?我和她又還沒分手。」 「是嗎?我覺得你們已經結束了,這就是命運的安排……」 聽到這,拓實猛地抓住時生的衣襟,掄起右拳。時生則是繃起臉閉上眼,看得出他正緊咬著牙關。看到這副模樣,拓實不知怎的打不下手,一股近似憐愛的情感油然而生。 拓實使勁甩開時生。時生撫著喉頭,連聲咳著。 「你這小子根本不懂我的心情!」拓實拋下這句話,轉頭就走。 走過吾妻橋,雙腿已疲累不堪。經過神谷 Bar①時,拓實停下了腳步。 ﹛①註:「神谷バー」,創業於一八八〇年,是日本第一間西洋式酒吧,也是許多小說與電影愛用的場景,在東京淺草區是宛如地標般的存在,至今仍受許多文人愛戴。﹜ 「哇!完全沒變嘛!我記得沒錯的話,這兒創立於明治十三年呢,電氣白蘭①的招牌也一直是這副模樣耶!」時生顯得相當興奮,「二十年都沒變啊……」 ﹛①註:「デンキブラン」(Denki~Bran),神谷 Bar 自家釀造的招牌白蘭地雞尾酒,酒精濃度高達百分之四十,在日本受現代化啟蒙的明治時代,冠上「電氣」兩字便代表了最前端的舶來流行時尚,為此命名的由來。店內點餐使用餐券售票機為其另一特色。﹜ 「二十年?你在講哪年哪月的事?」 「呃,沒有啦,我是說……這家店應該二十年後依然不會變吧。」 「誰曉得,二十年後可能早就倒了吧。」拓實說著走進店內。 「不會倒的啦。」時生囁嚅著,跟了進去。 店內並列著數張古舊的餐桌,每張桌旁都圍繞著許多結束一天工作的上班族。拓實張望一圈,視線落在深處的一張桌旁。「太好了!找到人了。」他撥開人群,朝那張桌子走去。 一身灰色工作服的佐藤寬二正與同伴喝著啤酒,下酒菜有毛豆與炸雞塊。拓實拍了他的肩,「嗨。」 頂著五分頭的佐藤一抬頭看到拓實,毫不掩飾嫌惡的神情,「是你啊。」 「別擺出那種臉嘛,我們不是當年一起跑壽司外送的好伙伴嗎?」 「少來,是誰偷了營收逃掉的?託你的福,害我也被老闆炒魷魚了。」 「哎喲,那都是往事了嘛。這麼久沒見面了,一起喝一杯如何?」 「要喝你自己喝,麻煩另外找一桌吧。」 「幹嘛這麼冷淡?讓我在你旁邊喝杯酒有甚麼關係,我又不會礙著你。」 「不了,敬謝不敏。我很清楚你在打甚麼算盤。你是想等我們熱熱鬧鬧買餐券的時候,趁亂幫你付掉你的份吧?我不會讓你得逞的。」佐藤說完別開了臉。 拓實搔了搔鼻頭。被說中了。「好吧,那我就直說了。最近手頭有點緊,能不能借我一千圓?我很快就還你,大恩大德永銘五內。」拓實一臉諂媚,合掌求著佐藤。 佐藤嘖了一聲,像在趕蒼蠅似地揮了揮手,「離我遠一點啦!沒錢借你。」 「別這麼說啦,幫幫忙嘛,拜託拜託!」拓實頻頻鞠躬。 「好,我借你一千圓,但是你得先吐出我去年夏天廟會時借你的三千圓,還沒還我吧?」 他說的沒錯。有借沒還,再借當然免談。拓實決定放棄了,但是離開前,他順手從佐藤面前的盤子上搶走了一塊炸雞塊。 「喂!你這傢伙!」 身後傳來佐藤的喊叫,拓實頭也不回地衝出店門。 他一直來到雷門前才停下腳步,邊啃著炸雞塊邊回頭張望,他以為時生沒跟上來,然而,時生正杵在稍遠的後方,直勾勾地瞪著他。 「幹嘛?那是甚麼眼神?」 |
| 學達書庫(xuoda.com) |
|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