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東野圭吾 > 殺人之門 | 上頁 下頁
二九


  「啊,等一下。」我比他搶先一步拿起鯛魚燒。「這個沾到頭髮了。我這個給你。」說完,我將袋子裏那個沒有尾巴的鯛魚燒遞給他。

  「我無所謂呀。」

  「不行,這一個我吃。」我將下毒的鯛魚燒放進袋子。

  「你不吃嗎?」

  「嗯。我現在不太想吃。」

  「是哦。那麼,我就不客氣了。」倉持和以前一樣,一口咬下鯛魚燒的魚頭,吞嚥下肚後臉上露出笑容。「冷了,不過很好吃。」

  「是嗎。」我點頭。

  「我說田島,新學校怎麼樣?好玩嗎?」

  「該怎麼說呢。」我知道自己的表情很僵。

  聽到我這麼說,倉持彷彿看穿了我的心思似地說:「不管到哪裏去,都會有討厭的人。重要的是要讓對方怕你。無論使用甚麼手段都行,只要讓對方怕你就好了。岸伯伯說過,人類終歸會採取行動,逃離他所害怕的事物。」

  「嗯。」我模稜兩可地應了一句。倉持吃鯛魚燒吃得津津有味。

  ***

  我之所以不讓倉持吃有毒的鯛魚燒,倒不是因為他為詛咒信的事向我道歉,正確說來應該是他獨特的說話方式讓我感到困惑,進而失去了殺害他的念頭。我後來再仔細地思考一番,發現他的道歉中有可疑之處。他說,他是故意將田島和幸錯寫成田島和辛,那麼我很想問他,我轉學前他在紀念冊上寫錯的名字又是怎麼一回事?他兩邊都寫錯了。

  他說不定早已下意識地察覺到,我發現了是誰將我的名字寫在詛咒信上。大概是我提到五子棋詐術時,讓他察覺到了這一點。他知道我已經看穿了他和那個叫岸伯伯的男人是同夥,因而認為趁這個機會跟我攤出另一件事情才是上上之策也說不定。

  我和倉持告別之後不久就想到了這些,但我已無意再次嘗試殺害他了。說穿了,我覺得很掃興。

  出了車站,在回家的途中,反方向走來幾個年輕人。一開始因為天黑,看不清楚他們的長相,走近一看,才發現是我現在最不想看到的人。

  「哦,黑鳥鳥在散步耶。」加藤臉上浮現一個不懷好意的笑。

  我無視他的存在,想要就此擦身而過。但他們閒得很,並不打算默不作聲地放我一馬。「喂,等等。」有人抓住我的手臂。

  「我們經過的時候,你要在一旁等候!」加藤說。

  「跪下道歉!」另一個人說。

  我瞪著加藤的臉。這個舉止好像傷了他的自尊心,他的臉色又變了,雙手抓住我的領口說:「你那是甚麼表情!」然後把我舉了起來。即使如此,我仍舊瞪著他。

  「你手上拿著甚麼東西?」有人從我手中搶走紙袋,瞧瞧袋裏,笑著說:「甚麼嘛,原來是鯛魚燒啊。」

  「拿來!」加藤將那個鯛魚燒拿在手上,臉上擠出一抹輕蔑的笑。「吃這麼寒酸的東西。」說完,他打算一口咬下去。

  「裏面下了毒哦。」我說。

  加藤張大嘴巴,停止動作。接著又伸手來抓我的衣領。

  「別撒那種無聊的謊了。」

  「如果你覺得我在撒謊的話,儘管吃好了。你會死哦。」

  加藤用憎惡的眼神看著我。其他人齜牙咧嘴地笑。

  「我摻了昇汞。」

  「ㄕㄥㄍㄨㄥ?」

  「又叫二氯化汞,吃下0.2到0.4克就足以致死。我在魚頭的部份摻了一大堆。」

  「少胡說八道了!為甚麼你會有那種東西?」

  「為了……」我的目光掃過加藤和其他人的臉。我不知道哪兒來的勇氣,心一橫,「為了殺死你們!」

  「甚麼!」加藤手臂使力,將我整個人壓在牆壁上。

  「他騙人的啦,加藤。」有人說。

  「我知道,這一定是騙人的。好傢伙,你以為這麼說我們就會怕了嗎?」他將眼珠子瞪得老大。

  「所以我叫你吃啊。吃了就知道我是不是在騙人。你會死哦。」

  加藤輪流看著鯛魚燒和我的臉,臉上浮現迷惘的神色。

  「你身上幹嘛帶著餵毒的鯛魚燒?」

  「你要問幾遍?」我搖搖頭。「我剛才不是已經說過,為了給你們吃的嗎?」

  「聽你在胡扯!」

  「加藤,就算他胡扯好了。那麼,你餵那邊的野狗野貓看看啊。如果牠們吃了沒事,就證明這傢伙在撒謊。」

  加藤一臉覺得同伴的提案有道理的表情,將手從我的領口放開。

  「好,那麼接下來就做動物實驗。反正一定不會有事的。喂,田島,你明天給我做好心理準備,可別落跑!」

  「你們才別落跑!」

  聽我這麼一說,加藤的臉扭曲得更嚴重了。下一秒鐘,隨著衝擊的力道,我的眼前金星亂冒。當我回過神來的時候,我整個人一屁股跌坐在馬路上,臉頰上留著吃過拳頭火辣辣的感覺。我抹了抹嘴巴,手背上沾著鮮血。

  「那種毒藥我還有。我還能把它摻進你們的便當裏!」

  加藤咂嘴,往我呸地吐了一口口水,命中我的運動鞋。

  「大夥兒找隻狗或貓。」他們邁開步伐。我還聽到了「明天殺了你」的聲音。

  隔天上學時,我包了好幾包昇汞,放在制服口袋裏。我打算萬一如果他們的動物實驗失敗,就拿出來讓他們瞧瞧。

  不過,我是多此一舉。

  當我出現在教室的時候,加藤他們並沒靠過來,只是用憤恨的眼神看著我。不過,當我一瞪回去,他們隨即別開了視線。

  無論使用甚麼手段都行,只要讓對方怕你就好了——我想起了倉持說過的話。接著我在想,被用來做實驗的是狗,還是貓呢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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