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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七

　　趁等待的空檔草薙重新環顧四周，店內相當安靜，氣氛舒適。由於座位間隔寬敞，即使是情侶也不必在意和鄰桌顧客距離太近。若說真柴義孝曾來過這裡也不足為奇。

　　話說回來，草薙並沒有太大的期待，因為他對先前去過的三家店也都有類似的感覺。

　　不一會兒，一名身穿白襯衫搭配黑背心的女子神情凝重地來到草薙面前，臉上略施脂粉，頭髮紮在腦後，年約三十五、六歲。

　　「請問有甚麼事？」

　　「你是店長嗎？」

　　「是的，我叫濱田。」

　　「不好意思，耽誤你工作。請先坐下吧。」請她在對面座位坐下後，草薙從上衣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張真柴義孝的照片。「我們正在偵辦一起案子，想知道這個人有沒有來過這裡，推測是兩年前左右的事。」

　　濱田店長接過照片仔細端詳後，偏著頭說：「感覺好像看過，只是不太確定。畢竟每天出入的顧客很多，直盯著臉又太失禮。」

　　她的回答跟先前那三家店幾乎一模一樣。

　　「這樣啊，我猜應該是情侶兩人一起來的。」為慎重起見，草薙補充說明。

　　然而，店長卻笑著搖搖頭。「我們店裡的顧客大都是情侶或夫妻一起來。」說完便將照片放回桌上。

　　草薙點點頭，輕輕一笑。由於早有心理準備，倒也沒有太失望，但還是不免感慨做了白工。

　　「還有其它事嗎？」

　　「沒了。」

　　正當濱田店長準備起身時，先前那名女店員正好端了紅茶過來。放下茶杯時，她瞥見桌上的照片而停下手。

　　「哦，不好意思。」草薙連忙拿起照片。

　　然而她卻沒離開，反而看著草薙不斷眨眼。

　　「有甚麼事嗎？」草薙問她。

　　「那位顧客出了甚麼事嗎？」她小心翼翼地問道。

　　草薙睜大了眼，不禁將照片遞到女店員面前。「你認識這個人嗎？」

　　「談不上認識……就是店裡的顧客。」

　　濱田店長大概聽到了她的話，轉身走了回來。「真的嗎？」

　　「對，應該沒錯，因為他來過好幾次。」

　　她的語氣雖然不太肯定，但應該是對記憶頗有信心。

　　「方便跟這位小姐借一步說話嗎？」草薙當場問濱田店長。

　　「哦，好的，請便。」

　　這時剛好有其它顧客走進店裡，濱田店長便前去招呼。

　　於是草薙立刻請女店員在他對面坐下。

　　「你是甚麼時候見過這個人的？」草薙發問。

　　「最早是三年前。當時我剛到店裡工作，連紅茶品種都記不太清楚，還因此鬧了不少笑話，印象特別深刻。」

　　「這個人是自己來的嗎？」

　　「不，每次都是和他太太一起來的。」

　　「他太太？長甚麼樣子呢？」

　　「留著一頭長髮，長得很漂亮，輪廓有點像混血兒。」

　　草薙心想，聽起來不是真柴綾音，她很明顯是標準的日本美女。

　　「年齡呢？」

　　「不到三十五吧，但實際年齡說不定更大一些……」

　　「兩人自稱是夫妻嗎？」

　　「這個嘛……」女店員側著頭思索。「可能只是我個人的印象。不過，他們之間的互動確實像夫妻，而且感情很好，有時感覺像是在購物後準備要回家前到這裡喝杯茶。」

　　「你對那名同行的女子有其它印象嗎？再細微的事都行。」

　　女店員頓時露出困惑的眼神。草薙心想，此刻她大概很後悔透露自己認識照片上的人物。

　　「這可能又是我的誤解，」她怯生生地開口，「我猜她的職業說不定和繪畫有關。」

　　「繪畫……你是指畫家嗎？」

　　女店員點點頭，挑著眼說。「因為她常拿著素描本，還有差不多這麼大的方型盒子。」說著她雙手張開大約六十公分。「扁扁的盒子。」

　　「也就是說，你沒看過盒子裡裝甚麼嘍。」

　　「沒看過。」她低下頭。

　　草薙想起先前從若山宏美那裡聽來的事。據說真柴義孝的前女友在出版業工作，還出過書。

　　畫家出書的話，就是出版畫冊吧。但若山宏美說，真柴義孝曾為了敘述讀後心得而搞得一個頭兩個大，感覺上看畫冊好像不必那麼費心。

　　「還記得甚麼嗎？」草薙問她。

　　女店員偏著頭思索一會兒，以窺探的目光看著草薙。「這兩位不是夫妻嗎？」

　　「應該不是，怎麼了？」

　　「不是啊，這大概不太重要。」她摸摸臉頰。「只是，我好像聽他們聊過孩子的事，印象中是說希望儘快生小孩。但我實在沒甚麼信心，可能跟其它顧客的談話搞混了。」

　　她的語氣依舊顯得沒甚麼說服力，但草薙相信這女孩的記憶力。她沒搞混，那確實就是真柴義孝和他前女友。此刻草薙的情緒有些激動，他終於找到線索了。

　　道謝後，草薙總算讓女店員離開。他拿起那杯印度拉茶，雖然涼了，茶香和牛奶的甜美卻依然搭配得恰到好處。

　　喝了半杯茶後，草薙思考起該如何查出那名女畫家的身分。這時，手機突然響起，一看來電顯示竟然是湯川。他不禁左顧右盼，在不影響其它顧客下接起電話。

　　「我是草薙。」

　　「我是湯川。方便講話嗎？」

　　「不太方便大聲說話，不過沒關係。真稀奇，你居然會打電話給我，有甚麼事嗎？」

　　「有點事想跟你談談，今天有空嗎？」

　　「如果事情很重要，倒也不是沒時間。要談甚麼？」

　　「細節等碰面後再告訴你，先說一聲，跟你的工作有關。」

　　草薙歎了口氣。「你跟內海又偷偷摸摸地玩甚麼花樣？」

　　「就是不想偷偷摸摸的才打電話給你呀。想見面嗎？還是沒興趣？」

　　這個人為甚麼老是這般囂張呢，草薙忍不住苦笑幾聲。

　　「那好吧，要約在哪裡？」

　　「地點隨你挑，不過最好是禁煙的地方。」湯川大言不慚地說。

　　＊＊＊

　　最後兩人約在品川站旁的一家咖啡廳。地點離綾音寄宿的飯店很近，草薙心想，若湯川要談的事能很快解決，便可順道去找綾音問問那名女畫家的事。

　　一進咖啡廳，只見湯川早就到了。他正坐在禁煙區最靠內側的位子上翻著雜誌。都快入冬了，他還是穿著短袖休閒服，旁邊椅子上放著黑色皮外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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