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　>　東野圭吾　>　聖女的救贖　|　上頁　下頁
二〇

　　「不會，老師要談的是……」

　　「來，先坐下。」房裡有兩座沙發椅，綾音請她在單人沙發上坐下。

　　宏美坐著環顧室內，這是間雙人套房，床邊放著打開的皮箱，裡面塞滿了衣服，綾音也許已做好心理準備要暫時待在飯店一陣子。

　　「要喝點甚麼？」

　　「不了，不用麻煩。」

　　「我還是幫你倒杯飲料，渴的話就喝吧。」綾音從冰箱裡拿出烏龍茶倒了兩杯。

　　謝謝，宏美微微低頭致意後，手立刻伸向杯子。其實她口渴得不得了。

　　「刑警都問了你哪些事呢？」綾音率先開口，語氣一如往昔般和藹輕柔。

　　宏美放下杯子，舔了舔嘴唇。

　　「大概就是發現真柴先生時的狀況，還有能否提供甚麼線索。」

　　「問到有沒有線索時，你怎麼回答？」

　　宏美連忙在胸前擺擺手。「當然沒有，我是這麼跟警方說的。」

　　「這樣啊，還問了其它事嗎？」

　　「沒甚麼……只有這些吧。」宏美低著頭。她沒勇氣說出警方還問了她和義孝一起喝咖啡的事。

　　綾音點點頭，喝了口烏龍茶，接著以冰涼的玻璃杯緊貼臉頰，似乎想藉此冷卻一下發燙的面孔。

　　「宏美，」綾音開口。「有些話我想先告訴你。」

　　宏美一驚之下抬起頭，正好對上綾音的目光。起初她以為綾音瞪視著自己，下一瞬間卻立刻改觀。綾音的眼中不帶一絲憎恨或憤怒，反而夾雜著悲傷與空虛，儘管嘴角浮現淡淡的笑，卻更加凸顯了那份哀愁。

　　「其實，他跟我提分手了。」綾音平鋪直敘地說。

　　宏美低垂著目光，或許這時該表現出驚訝的模樣，但她根本沒那個餘力，連綾音的臉都無法正視。

　　「上星期五豬飼夫婦到家裡前，他在房裡談起的，說是和一個生不出孩子的女人結婚根本毫無意義。」

　　宏美只能低著頭傾聽。她早知道義孝向綾音提出離婚，卻沒想到他講得這麼直接。

　　「他還說找到下一個女人了，卻不告訴我對方是誰，只透露是我不認識的人。」

　　宏美心頭一驚。聽起來綾音不像一無所知，而是以再平淡不過的語氣一步步逼自己招認。

　　「不過，我猜這一定是騙我的，對方是我認識的人，而且還是熟人，以至於他不方便說出對方的名字吧。」

　　聽著綾音的一字一句，宏美備感折磨。她再也按捺不住，一抬頭淚水便頃刻決堤。

　　看著她這副模樣，綾音沒有絲毫訝異，仍浮現與剛才相同的空洞微笑繼續道：「宏美，就是你吧。」口氣聽來像溫柔地質問犯錯的孩子。

　　宏美不曉得該說甚麼，只能緊閉雙唇忍住嗚咽，任憑兩道淚水滑落。

　　「是你……對吧？」

　　這種狀況下根本無法否認。宏美只有輕輕點頭。

　　綾音深深吐了口氣。「果然是這樣。」

　　「老師，我……」

　　「嗯，我知道，你甚麼都不用說。他提分手時，我就閃過這個念頭，嗯，應該說更早之前我便隱約察覺了，只是不願意面對……既然都是身邊的人，當然會注意到。況且，先不說你，他說起謊、演起戲來也沒他自認的那樣高明。」

　　「老師，您一定很氣我吧。」

　　綾音偏著頭思索。「該怎麼說呢，當然很氣。想也知道一定是他主動的，但你為甚麼不拒絕？不過，我不覺得丈夫被搶走，這是真心話，因為他並非背著我偷腥，而是對我的感情冷卻了才將心思轉移到你身上。我倒想怪自己不好，沒能留住他的心。」

　　「對不起。我知道實在不該講這種話，但真柴先生幾次對我示好後——」

　　「別再說了。」綾音打斷宏美的話，語調突然變得淩厲冰冷。「繼續聽下去，就連我也要恨起你了。還是你認為，我會想聽你是怎麼愛上他的？」

　　綾音說的很有道理。宏美目光低垂，搖了搖頭。

　　「我們婚前就協議過了。」綾音又恢復原先的溫柔語氣。「一年之後若還是沒有孩子，到時候就要認真考慮分手的事。我和義孝都不年輕了吧，因此也沒想過要花時間接受不孕症治療。剛發現你是他的新對象時，坦白說我真的很震驚，但或許對他而言，一切只是履行婚前的約定罷了。」

　　「這件事我也聽過好幾次。」宏美低著頭應道。

　　上週六和義孝在一起時也聽過，當時他用了「規則」二字來說明。因為規則如此，綾音也能全盤接受——記得他是這麼說的。當時宏美真的無法理解，但現在聽來，綾音確實看開了。

　　「我回劄幌就是想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緒。都被告知要分手了還繼續住在那個家，怎麼想都太悲哀。我把鑰匙交給你保管，也是想趁機斷了對他的思念。因為我知道，這段期間你們一定會碰面，既然這樣，不如乾脆把家裡鑰匙交給你。」

　　宏美憶起綾音交給她鑰匙的那一刻。當時她完全沒察覺其中隱含著這麼大的決心，還沾沾自喜地以為深得老師信任。想到綾音是懷抱甚麼樣的心情看著毫不遲疑地接下鑰匙的自己，她更加失落了。

　　「你和他的事，也跟警方說了嗎？」

　　宏美輕輕點頭。「他們好像已察覺，我只好說了。」

　　「這樣啊。不過，那倒也是，只因為擔心他就自行進到家中的說法，怎麼想都不太對勁。這麼說來，警方早知道你們的關係，居然在我面前隻字未提。」

　　「是嗎？」

　　「大概是裝作不知情，想趁機觀察我的反應吧。我猜他們懷疑我。」

　　咦？宏美驚訝地望著綾音。「懷疑……老師嗎？」

　　「就一般的邏輯看來，先生外遇的我有動機吧？」

　　確實如此，但宏美不曾懷疑綾音。除了義孝身亡時綾音正在劄幌外，她也相信義孝已順利談妥分手的事。

　　「不過無所謂，就算警察要懷疑，我也不在乎。」綾音取過皮包，掏出手帕擦了擦眼眶。「重要的是究竟發生了甚麼事，他怎麼會……宏美，你真的沒有任何線索嗎？你最後一次是何時見到他的？」

　　宏美雖然百般不願回答，此時卻無法說謊。「昨天早上。當時一起喝過咖啡，警方針對這點提出很多問題，但我想不出任何線索，真柴先生也和平常沒兩樣。」

　　「是嘛。」綾音側頭沉吟了一會兒，再次凝視著宏美。「你對警方沒任何隱瞞吧，知道的全老實說了嗎？」

　　「我曉得的都說了。」

　　「那就好，如果有遺漏的部份最好講清楚，那些人可能也會懷疑你。」
學達書庫(xuoda.com)
上一頁 回目錄 回首頁 下一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