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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九

　　「香檳杯？那有甚麼問題嗎？」

　　「我們趕到案發現場時，廚房裡還放著洗好的香檳杯，一共五隻。」她面向草薙。「您還有印象嗎？」

　　「我記得，就是上星期五晚上家庭聚會時用的。」

　　「那些香檳杯平常應該收在客廳的餐具櫃裡，我們才會在現場看到餐具櫃空出了一角。」

　　「所以？」間宮問道。「難道是我比較笨？我搞不懂這有哪裡不對。」

　　草薙也有同感，他凝視著內海熏帶點固執的側臉。

　　「為甚麼真柴太太沒將香檳杯收起來？」

　　「咦？」草薙不由得感到疑惑。「啥？」隔了幾秒間宮也出聲。

　　「沒收拾也不要緊吧。」草薙說道。

　　「不過，一般情況下應該會收拾好。您也看過那個餐具櫃吧，既然能一眼看出原本擺放香檳杯的空間，表示櫃裡一向整理得井井有條。我猜，像這類珍貴的餐具，以真柴太太的個性多半不收妥就不安心。但她居然沒把洗好的香檳杯放回櫃子裡，這一點我實在想不透。」

　　「只是碰巧忘了吧。」

　　內海熏猛力搖頭。「不可能。」

　　「為甚麼？」

　　「平常的話或許很難講，可是真柴太太打算離家一陣子，很難想像她會將香檳杯放著不管。」

　　草薙和間宮不禁面面相覷。間宮一副意外的表情，草薙心想，自己大概也是一臉驚訝吧。內海熏提出的疑點，先前他想都沒想過。

　　「至於真柴太太為甚麼沒收拾，我只想得到一個理由。」年輕女刑警接著說。「那就是她早料到自己不會離家太久，可能馬上就會回家，也就不必急著收拾。」

　　間宮雙臂交抱著靠在椅子上，抬起頭看著草薙。「老鳥要不要反駁一下？」

　　草薙搔搔眉角，想不出如何反駁，於是反問內海熏：

　　「幹嘛不早講？最初到現場時，你便對這一點起疑了吧？」

　　她側著頭，難得靦覥一笑。「我擔心又被叨念老愛計較這些芝麻綠豆大的事，又想到倘若兇手是真柴太太，總會在其它事證上露餡。對不起。」

　　間宮呼了一大口氣，望向草薙。「看來我們得修正一下自己的態度。好不容易來了個女刑警，如果讓人家難以暢所欲言，不就平白無故地失去了聽取不同想法的機會了。」

　　「不，我沒這個意思……」

　　內海熏還沒辯解完，間宮就舉起手制止。

　　「有甚麼想法不必客氣，直說無妨，別管甚麼男女性別、資歷深淺。剛才的意見我會向上頭報告，只不過，著眼點再怎麼犀利，也不能過於自我陶醉。真柴太太沒收拾香檳杯的行為固然不尋常，但這證明不了任何事，眼下最要緊的是找出確切證據。我交代的任務，就是要找出能用以判斷真柴太太不在場證明真偽的事實，至於如何分析，你們不必多管。懂了嗎？」

　　內海熏低下頭眨了眨眼，應了聲「好的」，便注視著上司，微微頷首。

　　§ 7

　　宏美在一陣手機鈴聲中睜開雙眼。

　　她沒睡著，只是閉目躺在床上。她早有心理準備，今晚也會跟昨天一樣徹夜失眠。手邊雖有先前義孝給的安眠藥，她卻不敢服用。

　　她感到輕微頭痛，勉強撐著沉重的身體坐起，光伸手拿手機都備感困難。誰會在這個時間打來？看看時鐘，快十點了。

　　但一看到來電顯示，宏美彷佛被潑了桶冷水般瞬間驚醒。是綾音，她連忙按下通話鍵。

　　「喂，我是宏美。」她的嗓音略微沙啞。

　　「啊……抱歉，我是綾音。你睡了嗎？」

　　「沒有，只是躺著。呃……今天早上很不好意思，我沒再回去。」

　　「別這麼說，身體還好嗎？」

　　「不要緊。老師，您應該累了吧？」通話的同時宏美想著另一件事：不知那兩名刑警有沒有告訴綾音自己和義孝的曖昧關係？

　　「還真的有點累，搞不清究竟是怎麼回事……，直到現在我都還無法相信這是事實。」

　　宏美也有相同的感覺，這幾天就像做著一場醒不來的噩夢。我懂，她簡短回答。

　　「宏美，你真的不要緊嗎？身體會不會不舒服？」

　　「嗯，我沒事，大概明天就能恢復工作。」

　　「工作的事不急，倒是待會兒方便碰個面嗎？」

　　「待會兒……？」宏美心中頓時湧起一陣不安。「有事嗎？」

　　「有點事想當面跟你說，不會佔用太多時間，你太累的話，我可以過去找你。」

　　宏美耳朵緊貼著手機，搖搖頭。

　　「別這麼說，我會過去老師家。請給我一點時間準備，可能再一小時左右。」

　　「呃，我現在住在飯店。」

　　「哦……這樣啊。」

　　「警方想重新搜查家裡，所以我決定暫住飯店，反正把先前從劄幌帶回來的行李稍微更換一下就行了。」

　　綾音住宿的飯店好像在品川站旁。我馬上到，宏美說完立刻掛斷了電話。

　　準備出門時，宏美仍納悶不已：綾音到底要談甚麼事？她先是出言關心宏美的身體狀況，接著又一副巴不得立刻上門的態度，看來不是十萬火急就是得優先處理的重要狀況。

　　在前往品川的電車上，宏美還是忍不住猜想綾音待會兒要提的事。難不成她真從刑警口中得知自己和義孝的關係？不過從剛才的通話中聽不出一絲犀利的口吻，或許她只是拚命地壓抑情緒。

　　綾音獲悉丈夫與學生間的私情時，會有甚麼反應呢？宏美完全無法想像。至今她從沒見過綾音動怒，即使如此，綾音也不可能沒有憤怒的情緒吧。

　　總是沉著冷靜、不曾流露些許激動的綾音，面對搶走老公的女人時，會擺出甚麼臉色？正因無法預料，宏美才感到不寒而慄。然而，宏美也下定決心，一旦綾音問起，就不再扯謊掩飾，只能拚命謝罪。宏美不認為綾音會原諒她，甚或會將她逐出師門，如果這是結果，那也沒辦法。對此刻的自己而言，是該為這段關係做出明確了斷的時刻了。

　　抵達飯店後，她先撥電話給綾音，沒想到綾音卻要她直接到房間。

　　綾音換上米色休閒服等著。「真抱歉，累了一天還把你找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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