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東野圭吾 > 使命與心的極限 | 上頁 下頁
三九


  當然,由於當時無法立即判別,所以七尾發現後也馬上後退,因為他以為是爆炸物。發現廁所冒煙的醫院員工按下警報器,也不能說是判斷錯誤。

  警衛趕到時,七尾已經發現冒煙物體是發煙筒了,過了幾分鐘,火災警報器才停止。

  消防車不久就趕到了,一確定沒有火災,隨即撤退。但是,將密佈的濃煙完全排出,就花了一個多小時,而引起騷動的醫院要回歸平靜,所需的時間更多。

  調查員自中央署趕來,接著,七尾的警視廳同事也來了,本間組長也在其中。

  現場由鑑識人員進行調查。在這段期間,七尾在醫院的事務局向本間等人描述事發經過。對警方而言,發現者非一般民眾確實省事多了,但這個人偏偏是七尾,本間倒是有點難以處理。

  現場發現了一封恐嚇信,內容如下:

  至今已發送兩封警告函,卻仍未得到誠懇的回應。不僅如此,你們更是對媒體隱瞞警告函主旨所在的醫療疏失等敘述,非常沒有誠意。

  若是小看警告者的執行力,或認定警告函純屬惡作劇,便大錯特錯。為此,雖非本意,我方仍決定進行模擬實驗。想必你們現已確認,我方所設置的物品為無害的發煙筒。然而,若是炸彈將會如何?你們能在爆炸前發現嗎?又,如果爆炸,受害情況會有多嚴重?你們還要做出不會出現犧牲者這等愚蠢的推測嗎?

  如何評價我方的執行力是你們的自由,但唯一確定的是,這是最後的警告。下一次,就不是發煙筒了。

  警告者

  到了這種地步,警視廳也不能再採取觀望的態度。本間會親自出馬,也是因為有了危機意識,認為這不止是惡作劇。

  離開事務局之後,本間便命令部下立刻清查向醫院投訴的所有人。

  「犯人會刻意做這種事嗎?」

  本間瞪著唱反調的七尾:「甚麼意思?」

  「向醫院投訴。我認為他應該不會做出引起警方懷疑的舉動。」

  本間用手裡的檔案抵住七尾的胸口。

  「也有可能是掩飾吧!」

  「掩飾……是嗎?」

  「警察一出動,一定會針對醫療糾紛進行調查。不管有沒有來投訴,凡是可疑的案例,所有相關人士我們都會清查。犯人可能會對此採取防禦措施。」本間以銳利的目光邊掃視部下邊說道。

  七尾沒有再提出異議,跟坂本一同進行調查。然而他仍舊認為這名犯人應該不會出現在如此單純的調查中,而他的根據,來自於與發煙筒一起被發現的另一個機關。

  發煙筒放在馬桶蓋上,旁邊有一架小型錄音機,錄製了一段男性哼歌聲及整裝穿衣的聲音,而且不斷地反覆播放,其目的是為了延遲開門的時間。若沒有聲音,廁所門卻一直呈現關閉狀態,在醫院這種場所,很快就有人試著開門。事實上,就連七尾也被錄製的哼歌聲所騙,差一點就錯過了。

  如果犯人設置那種機關的目的只是為了確保逃走的時間,的確沒甚麼好追究的。若目的僅僅為此,那麼犯人只要把機關裝設在更不醒目的地方,以定時器啟動發煙筒即可,而他為何沒有那麼做?在技術層面,門被打開的同時,發煙筒便啟動,顯然是犯人辦得到的。

  大膽選擇在男廁這種不特定多數人利用的地點裝設機關,七尾認為這是不容忽視的線索。其中的特徵,也與先前兩封恐嚇信相同,犯人不僅針對醫院,同時也對利用醫院的民眾們突顯他的犯罪行為。

  七尾不相信糾舉醫療疏失是犯人唯一的目的,他強烈感覺到恐嚇信及這次的發煙筒騷動,都是犯人為了即將執行的某種行為所做的準備。

  明天起,醫院的警戒便會更嚴密。不,今晚已經開始了,警衛人數增加,還會派駐警察,甚至像防範恐怖份子的機場一般,連垃圾桶都撤除。如此一來,犯人要隱藏爆炸物就困難多了。

  然而,犯人不可能沒有預期到這種情況。七尾認為如果犯人笨得連這一點都想不到,也不會設計出這些機關。

  警方的介入和警衛加強應該都在犯人的計算之內,同時,他也料到醫院不會向恐嚇屈服。

  即使如此,他還是引起了發煙筒騷動。這是為甚麼?

  七尾認為可能性有三個。其一,犯人終究不是認真的,也沒有裝設炸彈的意思。其二。他有自信,能夠突破重重嚴密的警備裝設炸彈。

  最後一個可能是——

  發煙筒騷動除了恐嚇之外還有其他目的。

  ▼22

  夕紀結束所有工作時,已將近凌晨一點了。不過,這不是因為有患者病情突然惡化或是有緊急手術,和西園一起返回醫院的她,必須處理一大堆繁重的事務性工作。

  這是因為發煙筒騷動讓患者驚慌不已,陸續有患者提出希望轉院或暫時出院的要求。平常醫院在這個時段並不受理這一類申請,但若予以拒絕,萬一真的發生爆炸事件而有人受害,醫院便無法卸責。於是,作為臨時應變措施,院方決定在事件解決之前,二十四小時開放受理。

  處理轉院時,必須安排能接手的醫院。即使是出院,也因為病患幾乎還沒痊癒,必須先詳細討論今後的治療方案。無論是轉院還是出院,從填寫病歷開始,有種種流程需要處理,光是填寫出院的摘要,如確認診斷病名、併發症、手術名、抄錄住院經歷等等,時間便飛也似地過去了。

  當夕紀把這些處理完畢,回到辦公室時,元宮正一臉疲憊地喝著即溶咖啡。他抬眼看到夕紀,低聲對她說「辛苦了」。

  「您辛苦了。」夕紀也用自己的馬克杯泡起咖啡。

  「弄好了嗎?」

  「告一段落了。元宮醫師那邊呢?」

  「算是,不過傳票類的工作丟給護士們了。」他按按肩膀,轉動脖子。「真要命,沒想到會變成這樣。」

  「剛開始收到恐嚇信時,患者們好像都以為是一場惡作劇。」

  「現在出現炸彈啦。」說完,元宮又改口。「不對,是發煙筒。不過,發生這種事,肯定誰都會害怕,老實說我也是,心都定不下來。」

  夕紀默默地往馬克杯裡倒熱水,其實她也有同感。

  「我猜錯了。」

  「猜錯?」

  「我之前一直以為是惡作劇。當然,現在還是有那種可能性,不過至少情況已經跟只收到恐嚇信的時候不一樣了。我真是小看了犯人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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