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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七


  ▼20

  透過玻璃,可以眺望窗外的庭園,透過打光,樹叢間蜿蜒的流水閃閃發亮。看著這幅景象,不禁會忘記這裡是飯店的五樓。

  與夕紀隔著餐桌斜對的西園頻頻看錶。好像約的是七點,還有一點時間。他們從醫院離開得太早,但夕紀能夠理解西園急著走的心情,常常只要晚一步離開,就得留下來替緊急被送入的患者看診。

  西園的表情變了,他朝著入口處舉起手,女服務生正領著身穿灰色套裝的百合惠進來。她的視線在西園和夕紀之間交互移動,一邊走往餐桌。夕紀朝她微微點頭。

  「對不起,讓你們等了一陣子嗎?」百合惠問西園。

  「沒有,也沒等很久,是我們太早到了,因為還是放不下心。」

  「很緊張?」

  「有點。」說著,西園看著夕紀笑。

  百合惠在夕紀身旁的椅子坐下。

  「道孝呢?」

  「還沒到,剛才來過電話,應該快到了。」

  「是嗎?工作怎麼樣?沒問題嗎?」這個問題是向夕紀發問的。

  「不能算沒問題,但西園教授叫我一定要來。」

  「今天算特別的。不過上次也是特別的。」西園看看夕紀又看看百合惠。

  「請問……道孝的事提了嗎?」百合惠問道。

  「在計程車上講了一些,不過,我想詳細情況等本人來了再說。」

  也對,百合惠說著點點頭。夕紀可以感覺到她似乎也有點緊張。

  道孝是西園兒子的名字。正如西園所說的,他是在計程車上告訴夕紀的。

  「老公,喝點東西吧?」

  聽到百合惠對西園這麼說,夕紀放在膝上的手一下子緊握。老公——

  「也好。喝點啤酒好了。」西園看著夕紀。「妳也喝啤酒嗎?」

  「不了,我隨時都有可能會被call 回去,我喝茶就好。」

  西園沉思般稍微閉了一下嘴,然後點點頭。

  「也對。那麼妳呢?」他問百合惠。

  「我也喝茶。」

  「好。」

  西園叫來服務生,點了飲料。

  看他正在脫上衣,百合惠立刻從旁幫忙,然後接過上衣,招手叫服務生,動作極其自然。

  夕紀心想,他們就像一對真正的夫妻。同時她也感受到,在自己不知情的狀況下,這兩人已經逐漸建立起夫妻關係了。

  啤酒和日本茶端上桌了。當夕紀拿起茶杯時,西園往入口處看,低聲說:「喔,來了。」

  一名身穿深色西裝外套、年約三十歲的男子,正大步朝這裡走來。一頭長髮似乎染過了,那雙眼睛和輪廓分明的西園很像,但其他部位略顯平板,給夕紀一種中性的印象。

  「您好,對不起我來遲了。」他以清晰的口吻向百合惠道歉。

  「沒關係,我也才剛到。」百合惠回答。

  從這番應答,夕紀得知他們早就認識了。

  年輕男子一看到夕紀,表情變得有點嚴肅。

  「先介紹一下吧!冰室,這就是我剛才跟妳說的,我兒子道孝。」西園對夕紀說道。

  她站起來,行了一禮:「你好,我姓冰室。」

  「啊……,我是道孝,父親平常多虧照顧。」道孝也起身點頭。

  「先坐下吧!道孝也是,請坐。」

  在百合惠的招呼下,道孝在夕紀對面坐下。

  「怎麼好像相親啊。」西園這麼說,除了夕紀以外的三個人都笑了。

  他們點的是懷石套膳。在動筷子的空檔,西園頻頻向道孝詢問在美國的工作和生活。夕紀堅守聽話者的立場,應該是說,她在用餐時小心翼翼地避免多說一個字。從他們的對話,聽得出道孝似乎準備在電影製作公司旗下的某個特殊攝影公司工作。

  「不要再提我的事啦,我倒想聽聽醫院的事。」道孝苦笑著說。

  「你想知道這些做甚麼?」

  「我不是問老爸,我是問夕紀。」

  驟然間聽到自己的名字,她不由得抬起頭。道孝直直地望著她的眼睛。

  「怎麼樣?西園教授對妳來說,是個甚麼樣的上司?」

  「別鬧了。」

  「老爸不要開口,我是在跟夕紀講話。」道孝嫌吵地揮了揮手,再次問:「吶,怎麼樣?」

  夕紀放下筷子,低著頭等待救援,但西園和百合惠都沒有作聲。她這才發現,他們倆也很想知道她的回答。

  夕紀抬起頭,但不至於和道孝四目相對。

  「我認為西園教授身為醫師,擁有高超的技術和知識,經驗也很豐富,有很多值得我學習的地方,雖然我沒有資格說這種話。」

  「這場合真教人坐立難安啊。」西園難為情地說道。

  「真是好學生的標準答案。」道孝的語氣帶著諷刺,接著又問:「那麼,是值得尊敬的醫生嗎?」

  夕紀頓了一下才回答:「是的,當然。」

  「妳剛才猶豫了一下吧?」

  「沒有啊……」

  「那麼,我再問一個問題。」道孝豎起食指。

  「喂,夠了吧,別為難她了。」

  「老爸你不要插嘴,這是很重要的問題。」

  道孝的話讓夕紀抬起頭來,與他視線交會。他並沒有轉移視線。

  「妳認為西園陽平作為父親怎麼樣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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