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東野圭吾 > 使命與心的極限 | 上頁 下頁 |
| 三四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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咦!夕紀吃了一驚。 「聽起來,是懷疑他父親死於醫院的過失。」 「可是,患者過世的原因是動脈瘤破裂吧?」 「對,家屬也明白這一點。只是,他們好像懷疑血管最後會破裂,是因為醫師誤診。」 「最後?」 「這名患者動了三次手術。他的病灶分佈範圍相當大,年事也高,所以一次全部摘除很危險。第一次是全主動脈弓置換,第二次是繞道手術。這時候就知道還有瘤沒摘除,可是當時已經是極限了,患者太虛弱,沒辦法趕著做第三次。我不想找藉口,但這也徵求過西園醫師的同意。」 「結果沒有摘除的動脈瘤破裂了?」 元宮對夕紀的問題輕輕點頭。 「送進來的時候,脊椎動脈已經發生灌流障礙,也引發重度併發症。即使救回一命,意識也不可能恢復了。」 「家屬卻認為是醫療疏失?」 「我們事先已向患者本人和家屬說明手術會分好幾次進行。在第二次手術進行之後,也告知患者體內還有動脈瘤。我說,雖然有破裂的危險,但還是以患者恢復體力為優先。患者去世時,家屬們並沒有表示不滿啊。」元宮咬了咬嘴唇。 「怎麼到現在才……」 「我也不清楚,但也許跟那件事有關。」元宮冒出這一句話。 「那件事?」 「恐嚇信。妳說犯人的要求,已經在患者之間傳開了吧。」 夕紀點點頭。「好像有幾個患者知情。」 「或許這些話也傳進加藤先生耳裡。收到這種恐嚇信,難怪有人會懷疑這家醫院是不是隱瞞了醫療疏失。」 「家屬的意思是,元宮醫師的疏失導致加藤和夫先生過世?」 「我想他們還沒有這麼認定,不過顯然開始懷疑了。即使醫師再怎麼盡力,家人在醫院裡過世,家屬還是無法打從心裡坦然接受。就算過了好幾年,還是會質疑當時是不是有其他搶救方法。他們沒有說出來,只是因為沒有機會。所以,這次的恐嚇信,對抱持這種潛在懷疑的家屬而言,可能是一條導火線。總之,我去向他們說明,我們並沒有做任何虧心事。」 元宮吐了一口氣,開了門大步向前。 目送他離去後,夕紀再度回來觀察患者的術後狀況。眼裡雖然盯著數據,元宮的話卻依然停留在腦海裡。 即使醫師已經盡力,家屬還是無法打從心裡坦然接受…… 這正是夕紀本身的寫照。無論聽了多麼合情合理的解釋,要她打從心裡相信西園醫師已經盡了全力,仍然不可能。 這家醫院是否隱瞞了醫療疏失?被問到這個問題時,她自己會怎麼回答?她能夠像元宮一樣,斬釘截鐵地說無愧於心嗎? 元宮過了一個小時才回來,西園也跟在他身後進來,所以夕紀很驚訝。 「患者狀況如何?」元宮問夕紀。 「很穩定,血壓有點低,但應該沒問題。」 元宮望著顯示器的數據點點頭。西園正在巡視其他患者。現在,包括白天接受手術的患者在內,加護病房裡共有五名病人。 「結果怎麼樣?」夕紀問。 「我跟他們說明過了,他們肯不肯接受我就不知道了。」元宮的話很含糊。 「也請西園教授過去嗎?」 「因為教授剛好在,所以我就請教授也出席了。加藤先生看到教授特地過去,心情似乎稍微好一點。」 「加藤先生究竟在懷疑甚麼?」 元宮板著一張臉,搔搔頭。 「就像我之前猜的,對第二次手術不滿意。」 「繞道手術嗎?」 「他們懷疑那時候留下動脈瘤是我們的疏失,因為最後那些瘤破裂了。他們對此不滿我能瞭解,但在現實中,遇到那種狀況別無他法。這件事當時就已經事先說明過了。」 「加藤先生不是接受了醫師的說法才回去嗎?」 元宮歎了一口氣,聳聳肩。 「他說要回去找人商量一下,然後再來。誰知道他會找誰商量……」 「要堅持到最後。」西園雙手插在口袋裡,走近他們。「對家屬來說,最重要的就是認同。醫生不僅在治療患者時竭盡全力,若最後得到的是令人遺憾的結果,在平復家屬心靈創傷時也不能偷懶。家屬要求多少次說明,就說明多少次。他們想知道甚麼,就告訴他們。要解除他們的懷疑,這是唯一的辦法。」 元宮面向教授,點了兩、三次頭。 「我會的。對不起,讓您擔心了。」 「不必向我道歉,要把這種事當作更上一層樓的磨練。我也有過同樣的經驗。」說完,西園看向夕紀,夕紀反射性地別開了視線。 「不過,事情好像比預期中還麻煩。像加藤先生那樣,受到那封恐嚇信影響而來醫院的家屬,可能還會再出現。」元宮說道。 「若是這樣,就該想到醫師是不是也要負責。家屬會產生潛在性的不滿,最大的原因無他,就是醫師說明得不夠清楚。」 「我會謹記在心。」 「好了,不必那麼悲觀。你差不多可以下班了,接下來的事就交給冰室。」 「請交給我吧。」夕紀說,「這裡我一個人就夠了。」 「那麼,我就恭敬不如從命。西園教授呢?」 「我還會在這裡,我有話要和冰室說。」 「是嗎!那麼,我先告辭了。」 元宮向西園行了一禮,走向門口。夕紀目送他離去之後,將視線轉向患者的顯示器畫面。她知道自己全身緊繃,這是她第一次和西園單獨待在加護病房。 「向患者的家屬再三說明,」西園的聲音從背後傳來,「也等於是拯救醫師本身。」 夕紀稍稍向後望。「拯救醫師本身?」 「無法救活患者,從某些方面來說,對醫師造成的傷害、消耗更甚於家屬。而要重新振作,需要的就是冷靜檢討自己做了甚麼。如果不這麼做,即使想面對下一名患者,也只會被不安壓垮。就算最後的結果令人遺憾,但相信自己已經盡力,將成為往後醫療行為的支柱。」 夕紀默不作聲。西園一定是指健介的事。聽起來像是表明他相信自己已盡全力。 但是,憑甚麼要她全盤接收這番話? 「明天晚上妳有空嗎?」 西園的這句話讓她不由自主地回頭。「咦?」 「我想讓妳見一個人,希望妳晚上抽出空。」 「可是,我明天有很多……」 「工作方面,我會麻煩元宮他們。很抱歉,突然提出這個要求,因為只有明天有時間,我想讓妳見的那個人,下個星期就要離開日本了。」 「是甚麼人?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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