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東野圭吾 > 使命與心的極限 | 上頁 下頁 |
| 二四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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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尾點點頭,似乎決心告訴她。 「那時候,我和冰室先生一起值外勤,開著警車在街上巡邏。當時,管區內有買賣強力膠的問題。我們不時接獲線報,表示有目擊者看到疑似買方或藥頭活動的跡象。當時,我們盯上某個少年幫派。」 刑警彷彿回想起當時情景,眼神偶爾飄向遠方,繼續說: 「幾個人蹲在小巷裡,鬼鬼祟祟的。我和冰室先生對看一眼,冰室先生默默點頭,以眼神示意我停車。我一停好,冰室先生立刻下車。可是,那群少年好像察覺到聲響,開始逃竄。他們的機車就停在附近,當下騎了車逃逸。」 夕紀能夠想像當時的情狀。同樣的情景,現在也經常在電視上看到。 原來這二十幾年都沒變,她想。 「我們追趕其中一輛機車。因為天色很暗,看不清楚,不過對方看起來像是高中生。他以高速飆車,為了逃過警車追捕,拚命往前衝。我們警告他很多次,要他停車,但他並沒有減速。」 情況如何發展,夕紀也聽出來了,她有不好的預感。 「然後呢?」她請七尾說下去。 「他連紅綠燈都不看,直接衝過馬路,卻和一旁開出來的卡車相撞……」七尾歎了一口氣。「我們馬上送他到醫院,但他不久就斷氣了。後來得知他才唸初中,而且剛升上二年級。那群少年在巷子裡並沒有吸食強力膠,而是在分贓,他們從超市偷東西,連機車也是偷來的。」 一如預料中的情節,夕紀不由得皺起眉頭。 「家父必須為此負責?」 「當時的確有些問題。因為警察追捕未成年嫌犯時,必須非常小心。雖然不至於受到處分,但冰室先生不久就被調職了,他隨即辭去了警察的工作。」 「是為了負責嗎?」 「不,我想不是。」七尾很肯定地說,「我曾經問過冰室先生,問他是不是認為當時判斷有誤。」 「家父怎麼說?」 「他明白地否認了。」七尾說。「他說,自己的使命就是保護市民安全,如果對於那些看到警車就逃的人置之不理,等於背棄了使命,而背棄使命,便失去了生存的意義。」 「使命……」 「人生而負有使命,這是冰室警部補的口頭禪。」說著,七尾落寞地笑了。 這句話好像在哪裡聽過——夕紀心想。 七尾看看錶,似乎很在意時間。 「可以開始了嗎?雖然和妳聊冰室警部補開心得多……」 「不好意思。不過,謝謝您告訴我這些。」 「我想令堂之所以沒告訴妳,是因為怕妳只記得有人因父親而死,怕妳內心因此受傷。」 「我也這麼認為。所以對於家母至今從未提起,並不會生氣。」 「那就好。」七尾的視線再度落在記事本上。「其實,今天本來應該由另一位坂本刑警來的,可是我發現是妳,硬是要來。所以,要是不好好做點事,就很難交代了。」 夕紀微微一笑。對她來說,與其被陌生刑警問話,不如由多少與自己有些關係的人來問,心情也輕鬆一些。 「關於那隻臘腸狗,妳是今天早上第一次看到的吧?」 「是的。」 「不過,好像常有人會把狗綁在那裡。」 「我想應該是患者,因為寵物不能帶進醫院。」 「妳平常看到狗被綁在那裡,都會像今天早上這樣摸牠嗎?」 夕紀搖搖頭,覺得這個問題很奇怪。 「那時候剛好看到有紙條卡在狗的項圈上,覺得那隻狗很可憐,才走過去的,平常只是站在遠處看。」 七尾一邊對她的回答點點頭,雙手交抱胸前。 「果然,這麼一來,究竟該怎麼解釋?」 「請問,有甚麼不對嗎?」 七尾聽到她發問,先是有點猶豫,然後才開口。 「我怎麼想都想不通。先別管是不是惡作劇,我看不出犯人為甚麼要以這種方式留下恐嚇信,塞在小狗項圈裡,這對犯人來說,是一種非常不可靠的方法,可能出點小錯那封信就掉了。」 「這一點,我們醫師也提過。不過,他推測犯人不是認真的,才會選擇這種方式。」 七尾不以為然。 「我認為,如果不是認真的,更應該會選擇安全而確實的方法。這次的做法非常危險,因為狗會叫,要是狗在犯人塞恐嚇信時吠叫,馬上會引起周遭人的注意。沒人能保證狗乖乖聽話,犯人卻選擇這種方式,為甚麼?這對他有甚麼好處?」 夕紀也用心思考刑警這席話,而且認為他說的很對。即使是臘腸狗也會叫,那隻狗雖乖,但純屬巧合。 「最安全的方法是郵寄,因為郵戳幾乎無法成為線索。特地來到醫院,對犯人就是一種冒險,假使他有甚麼理由無法投遞,也只要偷偷放進信箱就行了,或是夾在醫院員工車上的雨刷也行,方法多的是。所以,我第一個想到的是小狗的飼主。如果妳沒先發現,那麼發現恐嚇信的應該是飼主。於是我想,犯人是不是基於甚麼原因,希望那個飼主發現恐嚇信?」 夕紀點點頭,刑警的想法符合邏輯。 「我們打電話給附近的獸醫院,以地毯式搜索臘腸狗的飼主,雖然花了一點工夫,不過還是找到了。飼主是一名六十三歲的女性,花了三十分鐘走到醫院,順便帶狗散步,並不是定期看診。我們瞞著恐嚇信的事,問了她不少問題。但無論怎麼想,都不太可能與這名婦女有關,她是昨天晚上才興起到醫院的念頭,所以犯人不可能預先知道。」 「您的意思是,犯人是那名婦女身邊的人……」 聽到夕紀這麼說,七尾似乎頗為意外地張大了眼,然後笑了。 「很犀利,不愧是冰室警部補的千金。不過呢,應該不是。那名婦女獨居,而且並未向任何人提起今天要來醫院。」 自己想得到的,刑警自然都考慮到了,夕紀這麼想。 「接下來就是妳了。」七尾說,「實際上發現的人是妳,或許這正是犯人的目的。也就是說,犯人知道妳會去摸摸綁在那裡的狗,才把恐嚇信塞在那隻臘腸狗的項圈。雖然不知道犯人的理由是甚麼,但或許他的目的就是讓妳發現——因為這麼想,所以才問了剛才那個問題。」 夕紀心想,這個刑警的頭腦真靈光,如果是一般人,一定會把夕紀發現恐嚇信當成純粹的偶然吧,然而連這種事,他也不會視為必然。 「可是,我發現真的是巧合,應該沒有人會推算得準。」 「似乎是。所以這麼一來,這個問題該怎麼解釋呢?」七尾抬頭望著天花板,又看著夕紀苦笑。「不好意思,我決定回去之後再煩惱。」 「七尾先生,您不考慮惡作劇這個可能性嗎?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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