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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一


  問:不過《湖邊兇殺案》卻是依然以小孩為主角,這是怎麼回事,你不是已經遠離孩提時代了嗎?

  東野:我是想描寫欠缺自信的父母,社會上這樣的父母很多,這種欠缺自信的狀態孩子是會感受到的,我是想描寫這樣的感覺。

  問:這本小說裏是以升學考試為題材。你對這有興趣嗎?

  東野:我為了寫這書,稍微研究了小孩的升學考試,另外我朋友的體驗也非常值得參考。我的身邊有許多朋友對孩子的升學非常熱心,我很同情他們。

  問:你的作品一直都會從完全不同的觀點來看事件,像有從刑警的,也有從犯人來看的,最近的作品則相當多討論到加害者家屬或是受害者家屬的立場,如《白夜行》、《徬徨之刃》等。你對於犯罪本身的看法如何?

  東野:我是覺得有關犯罪這方面的討論非常不足,《徬徨之刃》是針對少年犯罪,而以遺族的「復仇」為主題的小說。這是因為我聽聞見識了許多有利於犯罪者的社會矛盾,從以前便覺得這是很奇怪的事,媒體也很少討論,對此覺得有點不滿,所以用小說的形式來表達,因為社會並沒一個體系能救贖受害者家庭那種情何以堪的悔恨。

  問:那你對於犯罪的裁決的看法如何?

  東野:日本法律對於加害者未免太寬容了;我覺得對人活下去而言,最重要的是生命,其後順序或有不同,大致為時間、金錢、人權;如果有一個人被殺,遺族如果想要「復仇」,就是要加害者的命;不過現代的刑罰,是加害者收監,也就是奪取犯罪者的時間,但是頂多判處七至十年便得赦免,像是二十歲殺人,服役到三十歲便出獄,時間很短,實際或許上比十年還短,這是受害者家屬所無法接受的;只有剝奪時間是不夠的,但也不能剝奪錢,否則有錢人豈不是能殺很多人?所以至步應該相對地剝奪犯罪者的人權,而犯罪者及其家屬當然應該會遭到歧視,這也是嚇阻犯罪兇惡化很重要的概念。日本對於犯罪兇惡化以及每天發生一萬件的犯罪相當麻痺。

  問:你是否接觸到犯罪者家屬才寫出這類的小說?是否經過一番採訪呢?我覺得你除了與核能發電相關的《天空之峰》以外,很少去採訪呢!那是你的一種「主義」嗎?

  東野:是的,基本上我是不喜歡為了寫小說而特意去採訪的,而是在平時就吸收許多資訊、知識,從中等待作品自然誕生。像是性別認同障礙等問題,究竟甚麼時候才會寫我並不知道,只要有興趣的事物便會去查閱、蒐集,或是跟相關的人見面,而不是想要寫小說之後才去採訪人。

  問:那就是等題材自然形成嘍!有的會很花費時間吧?

  東野:非常花時間。

  問:有可能現在寫的東西是好幾年前就已經想到的事?

  東野:是的。

  問:那很累,等於是平時要埋下許多種子才行?

  東野:是的,每天每天都要去吸收探求。今天做的,明天不會有結果,五年後能收成就不錯了。

  問:那你平時如何吸收埋種呢?

  東野:像是跟人接觸時,會有許多話題,例如有人問起我是否喜歡歌舞伎,其實我現在談不上好惡,因為我根本沒注意,那是我不擅長的領域。但是我卻不會這麼說,我反而會回答說:「我有興趣,我想去觀賞一次!」即使沒興趣,也絕對不說出口。

  問:就算做表面,也要有好奇心?

  東野:應該說絕對不說沒興趣,這樣下次別人可能會來邀你一起去。一旦有人邀請就去,去了就絕對會有所發現。就這樣透過人際關係,接觸一些自己不擅長的領域,藉此不斷增加自己儲備題材的內心的抽屜的數目。

  問:那你現在內心的抽屜有多少個?

  東野:我沒有數過。

  問:那等於是無時無刻對任何事物都得感興趣?

  東野:是的。

  問:你的作品有許多都搬上銀幕、電視等,你對於自己的作品影像化感覺如何?

  東野:影像化是專業人士製作的,他們認為如何製作才能吸引觀眾,我是素人,不應干預;透過影像化,能讓更多人讀原著是最大的優點。

  問:像是《綁架遊戲》(片名為 G@me)男女主角藤木直人以及仲間由紀惠在台灣很有人氣,你覺得如何?

  東野:一般反應這片拍得很有意思。

  問:這一作品的綁票跟一般的綁票案完全不同,為何有此念頭要寫這樣綁票?

  東野:我想挑戰的是不同的觀點,也就是不一味從刑警的觀點,而是只從犯人的觀點來看的綁票,男主角也假定是一位討人厭的傢伙。因為我想寫一次與既有的綁票不同的設定、味道不同的綁票。

  問:你的小說的結局常常都是相當苦澀的,這跟你的人生看法有關嗎?

  東野:大概是我在孩提時代受到當時流行的漫畫如《小拳王》或是《巨人之星》的影響,結局都不是圓滿的,或許內心覺得苦澀的結局比較瀟灑。

  問:你的推理小說有不少還是SF(科幻)氣氛的,按理說SF與推理是很難兩立的,你是如何使之融合的?難道是有天才般的平衡能力?

  東野:我沒有故意想要融合,而是想定一個題材,便想將它寫得有意思些,就算最後不是推理小說也無所謂。

  問:所以一開始是以相當自由的心情來寫的?

  東野:是的。

  問:像《偵探伽利略》中出現的湯川助教授是理科的天才,這是否最接近你自己的人物?

  東野:基本上小說中任何人物都有作者的投影,湯川甚或犯人都有我自己的存在吧!

  問:你的作品跟科技相關的佔相當的比率,雖然你自認為是「非理科系人間」,結果你還是無法從理科系出身的宿命逃出來吧?

  東野:或許是吧!不過科技跟我、跟作品的關係,大概跟運動跟我、跟作品的關係一樣吧!

  問:你的作品最近文學性越來越高,是否是自然的趨勢?

  東野:真的嗎?那非常感謝,我並無意如此。

  問:你的作品很少提到外國,我只知道你去過加拿大的博物館等,你到過亞洲其他國家嗎?

  東野:我不是沒有興趣,只是沒有具體目的時,身體就不怎麼想動的。

  問:那你一定要來台灣,請絕對不要說「我沒興趣」,或許在台灣你會有新發現。至少不同國家、文化的人在讀你的作品。你有可能將到台灣訪問排到你的日程裏嗎?

  東野:那或許是很重要的動機;或許也不是不可能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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