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東野圭吾 > 宿命 | 上頁 下頁 |
| 七〇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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問:你的作品像是《宿命》、《tokio》等都是跟記憶、時間等有密切關係,原因何在?是有甚麼特別的體驗嗎? 東野:我不知道這算不算體驗,但是我覺得對於過去的事,我似乎比別人記得多了些當時不覺得怎樣或是不以為意的體驗,後來長大成人後才發現有些是相當重大的事,才體會其中有深厚的涵意,而那些事後的感動、後悔,都成為小說的題材。 問:這樣說來,記憶力強真是好處多多呢!你的作品很喜歡玩時間的遊戲,《tokio》、《宿命》如此,其他如《平行世界.愛的故事》、《從前我死去的家》等作品也是,用時間、記憶來捉弄人,而且時而回到過去,時而跳入未來,你對時間的順序感覺似乎也不同於一般人呢! 東野:我基本上不喜歡「時光機器」(time machine),因為時間改變的話,許多事物都會改變,人也會因時間而發生變化,所以時空變遷的力量非常驚人,我是比其他的作家更重視這點。 問:你為了寫《宿命》曾經花了三個月來製作一份時間表? 東野:是的,那是因為情節是從孩提時代開始,涉及兩代,時代範圍很長,而每一個時點的背景絲毫不能有誤呢! 問:像你這樣對於時間變化如此敏感的人,在日常生活中是否也有不同常人之處? 東野:我很會安排、訂定自己的日程表吧!並確實地按表行事。 問:那太恐怖了,那不會順便嚴格要求別人嗎?還有如果遭遇意外,無法按表行事時,豈不是會陷入憂鬱狀態? 東野:日程表與其說是嚴格要求別人,主要是我自己隨時都有份時間表,通常我是會做某種程度的保留,來對應可能出現的意外,也就是確保必要的時間、金錢,讓自己有餘裕來對應。 問:不僅是時空的變遷很多,也有許多是人格的對掉、變換的作品,如《宿命》、《變身》、《秘密》、《分身》、《tokio》、《從前我死去的家》等,是不是你曾經對於甚麼是真正的自己有過懷疑呢? 東野:有一段時期,我的確對於自己的存在本身相當在意過,想得很多,例如,我現在是腦認為、認識「我是我」,但是如《變身》中,腦袋裏移植了他人的腦時,那是否還算是自己嗎?或是自己的記憶遭到篡改時,那是否還算是自己呢?還有如果自己的肉體遭到複製時,那是否也還是自己呢?我曾經對於其他各式各樣的「自己」的存在可能性非常感興趣。 問:那你是覺得「自己」本身是很不確定、曖昧、模糊的玩意,而對「自己」本身崩潰覺得很恐怖嗎? 東野:我那個時期發現了原來「自己」是很複雜、很脆弱的。 問:提到複製人,你的作品如《分身》出版是一九九三出版的,都較世間為了複製人騷動更早,而且如二〇〇一年出版的《片想》(單相思)是描寫性別認同障礙的故事,也是出版後日本才有相關事件。你比日本社會早了好幾步留意到這些問題,而且反對有如此障礙的人視為需要治療的社會少數,為何能有這樣的先知先覺? 東野:是的,關於複製人,我剛寫的時候,各界認為這完全是杜撰的故事、虛構的童話,並沒多理會,但是兩年後複製羊誕生,這才引起矚自! 問:這簡直像是有預言能力的天才,這是如何做到的呢?如何才能走在時代尖端? 東野:我經常會儘量將各種資訊都採擷進來,並且有隨時思考其中有甚麼問題的習慣。 問:《惡意》、《殺人之門》等都是很強調殺人的動機,動機與無底深淵般的惡意、殺意相關,為何會以動機為焦點寫了這麼多作品呢? 東野:因為有動機,外在的震撼舉動才會很明確地表現出來。是因為有動機才製造了殺人事件,而自己會很想去探求動機究竟何在。 問:《偵探伽利略》、《預知夢》系列中的天才物理學家湯川是最貼近你本人的角色嗎?因為是學理工出身,又具有豐富的科學知識。 東野:不,其實每個小說中的人物都是從既有的自己採擷一部份創造出來的,所以不論作品中哪個人物都有自己的影子。 問:日本古典的推理小說,如松本清張的小說都非常注重動機,不過現實社會裏「無動機的犯罪」不斷增加,但是你的作品裏卻依然對於動機相當執著,你對動機的看法如何?如《惡意》中還有相當詳盡的描述。 東野:動機當然是非常重要的因素;但已經逐漸不像過去那般受到重視了。因為犯罪不僅是動機而已,還有原本的人性、環境等條件齊全了才會有犯罪,應該將這些條件一一放在燈光下來檢驗。 問:基本上動機是存在的嗎? 東野:犯罪理應存在動機,但是現實上居然是相當稀薄的,此時便應該檢討為何如此稀薄的動機也會發生犯罪。 問:你的作品中的基本假設幾乎都是非常生活的,尤其在有關人際關係的部份都描繪得很精準而具有普遍性,跟別的作家的推理小說很不相同,這是有強烈的意識如此作嗎? 東野:我對人本身的描繪都盡力求接近真實,不是勉強,而是接近自然,例如《秘密》是女兒的肉體有母親的靈魂寄宿的非現實的假設,登場的人便不可以是非現實的,一定要真實自然地描寫,才會讓虛構的故事有真實感。 問:你的作品都是相當意外的結局,似乎重點都放在結局,並非詭計,讀者都被你狠狠地騙了,這也是故意如此的嗎? 東野:是的,因為我喜歡這樣做,這樣做比較刺激。 問:所以你在寫作過程中,算是樂在其中? 東野:那是最重要的,但是寫作本身很艱苦! 問:不過要如何維持意外性呢?像你的作品有不少都是先有連載,連載的話,常常無法修改情節,那是一開始就算計好在哪裏要讓讀者吃驚嗎?還是邊寫邊想呢? 東野:幾乎都是邊寫邊想。 問:那不是相當困難嗎?因為要前後連貫又要製造意外的高潮。 東野:所以每次都苦不堪言呢!因為已經登出去的東西無法收回,常常在下一次要寫時,才感覺得後悔、糟糕。不過開始設法補救時,反而會出現自己至今沒有想到的一些新主意,也就是說反而可能有意外的收穫;結果往往還比按照自己原先都想好、決定好的底案來寫還要更好,因此會有更好的作品誕生。 問:你的作品裏不時有許多孩子出現,而且都是小孩比大人更聰明懂事,像是《湖邊兇殺案》或是早期的學園系列也有許多學生比老師更講理,你是否認為大人一定比小孩更有智慧?小孩不相信大人,這是否跟你的成長經驗有關呢? 東野:有關係,與其說是小孩比大人聰明,其實是大人不見得比小孩聰明,不是大人就比較偉大。 問:小孩反而看到許多大人所沒看到的事嗎? 東野:我在孩提時期對大人有不信感,而現在自己變成大人之後,並不覺得自己在孩提時代的想法是錯的。 問:雖然你的作品還以小孩為主角,不過已經不寫學園推理了,是否已經完全從學園作品畢業了? 東野:那是因為我已經沒有描繪現在的高中生的自信了,我想儘量描寫等身大的人物,儘可能自己能化身為小說中的主角。 問:你最早的作品問世時,是二十五歲,那時寫高中生還很接近;你最近的作品則有作家、編輯或是大學助教授等,是否因為這樣身邊的人物比較容易塑造? 東野:雖然比較容易,但是儘量不以這些人物當主角就是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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