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東野圭吾 > 宿命 | 上頁 下頁
六〇


  亞耶子發出近似慘叫的聲音。西方對她伸出手掌,示意她稍安勿躁。

  「事情是這樣的。前幾天調查小組收到了一封密函,上頭寫了密告者認為弘昌不是犯人的證據。目前我們還不能在此詳細說明密函的內容,不過經過我們反覆討論的結果,我們下了一個結論。那就是密函中的內容大部份都是真的。」

  當西方說出密函這兩個字時,一群人的臉上出現了驚愕的反應。美佐子也是感到驚訝的其中一人,究竟是誰寄出那種東西的呢?

  「這麼一來,」亞耶子不禁開口,「這麼一來,弘昌是無辜的吧?」

  但西方卻搖搖頭,似乎是不希望她過度期待。

  「目前還沒有決定性的證據。如果沒有證據證明基於新的見解所做出的推論屬實,就無法斷定弘昌先生是無辜的。」

  「那項新的見解是甚麼?」晃彥問。

  於是西方前進幾步,站在園子身旁。

  「園子小姐,妳在命案當天的十一點半左右,悄悄回到家裏進入書房。可是當時十字弓就已經不見了,對嗎?」

  園子肯定地點頭。西方露出滿意的神情,說:「很好。」

  「園子小姐的說辭和密函的內容,以及新目擊者的證言吻合。綜合他們的說法之後,可知犯人在十一點四十分左右之前去過真仙寺一趟。推算回來,犯人是在十一點二十五分左右離開這間屋子……」

  西方說到這裏換了一口氣,將頭轉動一圈,觀察眾人的反應。美佐子也和他一樣,偷看眾人的表情,每個人看起來都一樣緊張,沒有異常之處。

  「但是,當天的訪客當中,卻沒有人符合這項條件。這是怎麼一回事呢?於是我們重新思考,找到了一個重大的漏洞。當天只有一個不是訪客的人不在屋內。雖然這個人在屋外的時間很短,卻足以將十字弓交給在外頭等候的同夥了。」

  西方一個轉身,大步走向站在牆邊的那個人面前。

  「就是妳,澄江小姐。」

  警部的聲音低沉。美佐子太過驚訝,反而發不出聲,只是凝視著澄江的臉。她低著頭,雙手抓著圍裙的裙襬。

  「你在開玩笑吧?警部先生。」亞耶子帶著哭音地說道,「澄江不是……不是會做出那種事情的人。」

  「你有甚麼證據嗎?」晃彥接著問。

  「證據,是嗎?」

  西方搔搔鼻翼,然後從下方盯著澄江的臉。「那麼,我問妳。妳當天說沒有客人用的茶葉了,於是出門買茶葉,是嗎?但是前一天妳就知道隔天會有大批客人到家裏來,等到客人來了才慌慌張張地去買茶葉,這不是很不自然嗎?」

  「這種事情很常見吧?澄江難免也會忘記事情呀。」

  西方無視於亞耶子打圓場,繼續說道:「但明明是那麼急著買東西,聽說妳卻沒有騎腳踏車,是嗎?茶葉店的老闆娘說,妳平常總是騎著腳踏車去買茶葉。為甚麼當天妳沒有騎腳踏車去呢?」

  澄江緘默不語,捏住圍裙的手,隱隱有了動作。

  「愛騎不騎隨她高興,你管她是騎腳踏車還是走路去買茶葉!」

  晃彥輕蔑地說道,但西方還是不為所動。

  「另外還有一點。當天妳出門的時候,手裏拿著黑色塑膠袋。當天應該不是收垃圾的日子,妳為何拿著那種東西外出呢?這件事是臨時女傭水本和美小姐說的。」

  澄江依舊閉著嘴巴。美佐子望向其他人,園子和亞耶子已經無法開口反駁,只能看著事情演變。她們很明顯因為西方咄咄逼人的氣勢,而漸漸失去了對澄江的信任。她們大概也希望如果澄江是犯人的話,能夠早點招供吧。

  「看來妳應該沒辦法解釋,那就由我來說明吧。」西方稍微離開了澄江幾步。「澄江小姐受到了某個人的指示,要她將十字弓拿出屋外。但要出門必須要有藉口,於是她故意丟掉茶葉,製造去買茶葉的機會。十字弓和箭並不是小東西,既不能隨身帶著走,也不能放進皮包裏,所以她決定將它們放入垃圾袋中。既然拿著那麼大的袋子,自然就無法騎腳踏車了。」

  澄江的身體微微抖了一下。

  「好,那麼她的同夥是誰呢?澄江小姐離開這間屋子的時間是十一點多,所以當時沒有不在場證明的人自然就會受到懷疑。」

  西方直搗問題的核心。「那個人就是UR電產的常務董事,松村顯治先生。他是瓜生派中唯一沒有變節的人。這次的命案就是由這兩名共犯所為。」

  美佐子感覺眾人屏住了氣息,將目光集中在澄江身上。

  「我們費了好大一番工夫,才找出你們之間的關係。」

  沉默至今的織田首次開口。「不管我們怎麼調查,都查不出個所以然。於是我們乾脆回溯到妳開始在這個家工作之前的生活。事情是發生在二十多年前。那麼久以前的事情,誰也記不清。因此我們只好仰賴舊資料。」

  「然後你們發現了甚麼嗎?」

  晃彥用挑釁的眼神看著織田。

  「我們試著調查當時跟松村先生有關的資料,結果發現他曾任電氣零件事業部的課長。我們看了當時的員工名簿,發現同一個課裏出現了妳的名字。」

  織田對著低著頭的澄江說。美佐子當然為此感到震驚,但從晃彥的模樣看來,他似乎也對此毫不知情。

  「於是剛才我和當時跟你們待在同一個工作單位的人聯絡過了,他很清楚地記得妳。他說妳好像和一個有妻小的人私奔,最後被那個男人拋棄了。」

  「私奔?澄江嗎?」亞耶子突兀地大喊出聲。

  「任誰都會犯錯。」織田說,「但妳又不好重回原本的工作崗位,而且妳也沒有能夠依靠的親戚,只好自己想辦法活下去。聽他說當時親如父母般地照顧妳的人,就是松村先生。告訴我這件事的人雖然不知道其中詳情,但安排妳到這裏當女傭的應該也是松村先生吧?也就是說,他甚至可以說是妳最推心置腹的人。」

  織田一閉口,四周籠罩在比剛才更令人喘不過氣的氣氛之下,讓人甚至連氣都不敢喘一下。

  或許是因為日光燈的關係,澄江的皮膚看起來一片慘白,面無表情猶如一尊蠟像。

  西方又往她走近了一步。

  「請妳老實說,破案是遲早的問題了。只要妳不說出實話,弘昌先生就無法獲得自由,只會讓在場的所有人更加受苦。」

  織田的聲音高低適中,清亮恢宏,撼動了所有人的心。

  §6

  與江島壯介告別後,勇作前往統和醫科大學。聽壯介說了那麼多,勇作心想:「要質問晃彥應該不難。」

  ——不過話說回來,沒有想到早苗小姐居然是實驗對象之一。

  這麼一想,瓜生和晃成為早苗的監護人、她住進紅磚醫院等許多事情就說得通了。早苗的死,肯定也和實驗相關的秘密脫離不了關係。

  另外,她有智能方面的障礙。

  那會不會是實驗的後遺症呢?早苗原本會不會是個普通的女人呢?

  想到這裏,勇作的心中燃起一把怒火,這股憤怒是針對企業的理論而來的。企業認為只要有錢,即使是人的身體也能做為研究的耗材。


學達書庫(xuoda.com)
上一頁 回目錄 回首頁 下一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