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東野圭吾 > 假面飯店·前夜 | 上頁 下頁
五二


  畑山命令前村:「帶他們去看。」

  「穗積,拜託妳了。」新田對穗積理沙說。她一臉幹勁十足地點頭,站了起來。

  「那張照片裏的男性,是甚麼案件的嫌疑人嗎?」兩人離去後,畑山問。

  「呃,現在還不能說……」新田答得含糊其詞,內心卻在嘟噥,說不定是你老婆的外遇對象。

  新田拿起剛才穗積理沙在看的宣傳簡介,下面的欄位羅列著系列店名。

  「你們是夫妻倆共同經營公司,但創業的好像是夫人吧。而且年紀輕輕三十出頭就創業了,真的很了不起。當然你在背後的支持也很夠力吧。」

  「我的力量真的微不足道。」

  「真是這樣嗎?」

  「我妻子擁有事業成功必需的三個要素。」畑山豎起右手的三隻手指。「愛、勇氣,還有運氣。雖然每個人多少都擁有這三個要素,但她擁有的強度非比尋常。當這三個要素合而為一,她就能發揮神奇的力量,甚至能改變人心。我根本不算甚麼,只是默默跟著她。所以要入贅時,我毫不躊躇。」

  「這樣很好啊。只要愛得夠堅定的話。想必夫人也很愛你吧。」

  「是啊,她很愛我。」畑山毫不靦腆地說:「我也很愛我妻子。無論發生甚麼事,我都會保護她。」

  「能說出這種話是很美好的事。」

  「謝謝你。」畑山低頭致意。

  這個男人其實有察覺到老婆外遇吧——新田忽然這麼覺得。

  過了一會兒,穗積理沙回來了。新田問她結果如何,她沮喪地搖搖頭。

  §9

  眼睛離開電腦螢幕後,新田以指尖按揉雙眼的眼皮。因為長時間盯著電腦,眼睛又痠又痛。左右轉動一下脖子,肩膀還發出喀喀的聲音。

  忽地定睛一看,穗積理沙坐在有點距離的位子上張著嘴巴大睡,眼看就要打呼了。

  剛好旁邊有空的塑膠瓶,新田拿起來就往她扔過去。非常漂亮地擊中她的頭部。

  她驚醒睜眼,東張西望。

  「喂!」新田說:「要睡去別的地方睡。這樣會害我分心。」

  「啊,對不起。」穗積理沙用手背擦拭嘴角。看來是睡到流口水了。

  兩人此刻在警署內的小會議室,將南原定之與畑山玲子的經歷等相關資料拿來這裏,尋找兩人的交集點。但找到現在,甚麼也沒找到。

  「我認為做這種事沒有用啦。」穗積理沙話一出口便慌忙用力搖手。「啊,我不是因為這種工作很無聊才說的。」

  「為甚麼沒有用?」

  「因為我覺得那兩個人沒有交集點。他們一定是七月十號在『大阪柯迪希亞飯店』才第一次見面的啦。也就是所謂的危險遊戲。」

  「為甚麼妳敢如此斷定?」

  「那是因為……女人的直覺。」

  新田啐了一聲。

  「如果妳這個直覺準的話,對南原而言,畑山玲子就不是甚麼大不了的人吧。既然如此,何必在意對方的外遇會被發現,直接說出十月三號的不在場證明不就結了?」

  「嗯,這麼說也有道理啦。」

  「南原不這麼做,想必有甚麼複雜的隱情。但反過來說,我們只要找出這個隱情或許就接近破案關鍵了。妳少在那邊廢話,快把手邊的資料仔細看完。」

  「是!」穗積理沙舉起一隻手。新田皺起眉頭暗忖,這傢伙是在瞧不起我嗎?

  偵查進度依然遲遲不見進展。連日來,出動了大批搜查員賣力偵查,但沒有甚麼特殊成果。岡島孝雄的周遭,除了南原以外,仍然找不出有動機的人。但也沒有任何證據可以將南原鎖定為兇手,因此甚至有人提出,這可能是臨時起意的犯行。犯人潛入室內想要偷盜,看到岡島怕他出聲大叫,因此將他刺殺身亡。雖然這並非不可能,但這名小偷潛入研究室究竟想偷甚麼?於是這回有人提出奇妙的看法,該不會是想偷考題的研究生幹的?當然立刻被駁回。因為這種東西不會放在研究室裏。

  新田提出的南原委託第三者下手的說法,依然得到支持。但無論怎麼調查南原的周遭,都找不到可能會接受這種委託的人。這時浮出檯面的是暗黑網站論調。網路上有好幾個這種網站,就是沒工作、但只要給錢甚麼都肯做的人集結而成的網站。南原會不會是進入這種網站,徵求願意殺人的人。

  可是關於這一點,負責調查南原資產的人提出異議。他們說,目前南原的銀行賬號沒有大筆金額流動的跡象,而且他的存款根本沒有多到可以委託殺人。幾年前因為買了公寓,現在還有貸款呢。

  聽了這番話,新田萌生了新的疑問。假設南原委託別人去殺人,那麼報酬是甚麼呢?若無法付出大筆酬勞,那麼會給對方甚麼呢——?

  新田盯著電腦在思索這些事時,忽然聽到來電鈴聲。穗積理沙接起手機。

  「對,是我……當然在工作啊……這還用問嗎?」她從椅子起身,邊走邊講,往門的方向走去。聽那個口吻,像是朋友或家人打來的。「……妳在說甚麼呀。我現在是當一課刑警的輔佐喔,累死我了。真的啦。」

  新田驚愕得目瞪口呆。對方是署裏的人嗎?

  「每天都走到鐵腿,鐵腿喔!妳知道鐵腿是甚麼嗎?就是一直走一直走,走到腿都僵硬了……咦?割草啊,蠻好玩的嘛……好啊,等一下我問刑警看能不能換人。那就醬囉……好,加油喔。」結果穗積理沙沒有走出室外,就講完電話便回到位子了。「不好意思。」

  「講電話去外面講。」

  「對不起。」

  「甚麼割草啊?」

  「哦,剛才打來的女生,是我在交通課的朋友,為了這次案子在大學裏和周邊尋找凶器,今天還被命令割草,所以抱怨了一下。」

  「嗯哼,確實蠻辛苦的。」

  轄區的員警都是這樣。打雜跑腿是他們的工作。

  「我說割草蠻好玩的,她說要跟我交換工作。」

  「原來如此。所以妳就說要來問我能不能換人?」

  「對啊。割草和訪查,哪個比較輕鬆呢?」穗積理沙歪著頭說。

  新田交抱雙臂,狠狠瞪著她。

  「工作哪有輕鬆的,尤其關於偵辦命案。」

  「果然是這樣啊。」

  「本來就這樣。組長和主任們在分配工作時,是考慮每個搜查員的情況,適才適所,而且負擔要盡量公平。有本事妳換工作看看吧,到時候妳就會知道對方……」新田說到這裏,腦中靈光乍現,猶如彈跳般站了起來。

  「哇!」穗積理沙嚇得身子往後仰:「你怎麼啦?」

  但新田沒有回答,只是站著閉上眼睛,以便整理剛才閃過腦海的思緒。想想哪裏有沒有矛盾?有沒有分歧?

  不久新田睜開眼睛。穗積理沙目瞪口呆地仰望著他。

  「怎麼了嗎?」她有點膽怯地問。

  「我找到答案了。」新田丟下這句話,便朝著門口走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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