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東野圭吾 > 麒麟之翼 | 上頁 下頁 |
| 五一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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▼25 從筆記型電腦的螢幕移開視線,石垣一臉嚴肅地沉吟。螢幕上映出書店監視器拍到的影像。 日本橋署的小會議室裏,松宮與加賀面對著石垣。兩人認為此事不宜張揚,於是只請石垣過來商量。 「你這小子,本性不改啊。」石垣望向站在松宮身旁的加賀,「看樣子,那不全然是謠言。你果然是不想受限於組織,才刻意留在地方警署。」 「這是和松宮刑警討論後才進行的調查。」 「哦,是嘛。」石垣撇著嘴,哼一聲。「算了,眼下最重要的是,這些影片該怎麼辦。拍到的男子確實很像八島,不過,就只是很像罷了。」 「所以,希望能夠調查書上的指紋——」 石垣伸手打斷松宮的話,接著盤起粗壯的胳膊,閉上眼歎氣。 松宮也察覺上司的顧慮。萬一書上驗出八島的指紋,警方原本對案件所做的假設,將被全盤推翻。屆時該怎麼向高層解釋,接下來的偵查方針又該怎麼規劃,都不是馬上能得出答案的棘手問題。 石垣睜開眼,輪流瞪著松宮與加賀。「去找鑑識吧。不過這麼緊急,要有心理準備,對方可能不會給你們好臉色。」 松宮吁出長長一口氣,向石垣行一禮:「謝謝您。」 「等等,有個條件。」石垣雙手壓上辦公桌,傾身向前。「若沒驗出指紋,你們就得把這些影片的事忘掉,明白嗎?」 松宮望向身旁。只見加賀平靜地回覆「好的,就這麼辦」,彷彿早料到會有這種情況。 「嗯,你們辛苦了。」驀地,石垣忽然想到般補上一句:「啊,今天傍晚,被害人的兒子好像被抓去目黑署。」 「被害人的兒子……悠人啊。」松宮說:「被抓去?他犯了甚麼事?」 「傷害罪,他好像在路上揍『金關金屬』的人。在那之前,雙方似乎曾大聲爭吵,於是附近居民連忙報警。」 「『金關金屬』的人是指?」 「聽說是廠長。」 「哦……」松宮想起,那個人姓小竹。先前在工廠見過他,出面應付電視媒體也是他。「悠人為甚麼動粗?」 「聽目擊者描述,他堅持父親是清白的,還大喊『我爸才不會幹那種骯髒事』。」 「咦?」松宮和加賀面面相覷。 「之前他妹妹不是鬧自殺嗎?這一家子也真是的。不過,挨揍的那個人不打算追究,青柳家的兒子馬上就被釋放,總之還是告訴你們一聲。」 「瞭解。」松宮應道,接著便與加賀步出小會議室。 「一想到青柳太太的心情,就覺得鬱悶。」松宮開口:「殺人案件跟癌細胞一樣,只會讓不幸不斷擴散。」 「嗯,這倒沒錯。不過,有點奇怪。」加賀凝望著半空。 「怎麼?」 「悠人怎會為父親生那麼大的氣?之前不是都說父親是自作自受嗎?」 「他其實是相信父親的吧。不過,現下要緊的是,關於監視器拍到的影像,我們就這樣乖乖接受係長的條件嗎?」 「那些影像的佐證力太低,只能祈禱書上能驗出指紋。」加賀瞥一眼手錶,「七點五十分啊,恐怕會趕不上。」 「你有約?」 「嗯,你也一起來。」加賀迅速邁開腳步。 「欸,對方是誰?」 「你在說甚麼?不是你一直催我聯絡的嗎?」 「我?啊,難道你約的是……」 「就是金森小姐。」加賀答得乾脆,「約好八點在人形町碰頭。」 「是恭哥主動聯繫的嗎?」 「對,剛剛在書店等你們的空檔,我打電話過去。原本預估八點走得開,這下來不及了。」 「原來如此。不過,怎麼約在人形町?銀座不是比較方便?」 「我也這麼想,可是,金森小姐想去人形町一家洋食店吃吃看。」 「是喔?」 由於趕時間,兩人在警署前跳上計程車,待彎進人形町的大門大道便衝下車。店招牌就在前方,那是一家外觀如傳統舊民宅的雙層建築①。 ﹛①註:指的是人形町最具代表性的老字號洋食店「芳味亭」,西元一九三三年開業至今。﹜ 一進店裏,店員隨即帶他們上二樓。榻榻米座席的和室裏並列著數張長桌,一眼就看到金森登紀子的身影。她坐在裏側的座位翻看筆記本,注意到松宮和加賀進來,便衝著他們一笑。 「好久不見。」松宮鞠躬打招呼,盤腿在座墊坐下。 「真的好久不見,不過看到你這麼有精神,我就安心了。」金森登紀子笑得眯起眼。她似乎比兩年前瘦了些,但健康的笑容依舊。「這次的案子,也是和加賀先生同組嗎?」 「只是偶然啦。」松宮回道。 加賀攤開菜單說:「來這裏必點的就是燉牛肉,還有可樂餅。當然其他的料理也都很好吃。」 「那麼,加賀先生,交給你點菜吧。」金森登紀子提議。 松宮也贊同。於是,加賀考慮一下,便喚來女店員,點了數道料理。從他熟稔的舉動,看得出來過不少次。 「所以,決定如何?抽得出空嗎?」先以啤酒乾杯後,金森登紀子問加賀。 加賀啜口啤酒,偏著頭回答:「還不確定。這次的案子解決前,都很難講。」 「可是,那起日本橋命案,不是調查得差不多了嗎?」 「那只是媒體擅自下的判斷。目前仍無法證明,凶手就是死亡的男嫌犯。」 「這樣啊,複雜的事我不太懂。總之,就照上次決定的日子走,你覺得呢?」她的語氣溫柔,卻說得堅定。「嗯,都好。」加賀含糊地同意。窺見表哥在這位女性面前不得不投降的模樣,松宮內心有點樂。 不久,餐點送上桌。可樂餅香酥美味,配啤酒堪稱一絕。肉質彈牙的炸蝦一咬便香味四溢,而加賀最推薦的燉牛肉,更是入口即化。 金森登紀子對餐點讚不絕口,但她沒忘記今晚碰面的目的,不時停下筷子,攤開一旁的記事本,針對隆正兩週年忌的細節逐一徵詢加賀的意見。包括怎麼聯絡親友、送給出席者的謝禮,法事結束後的聚餐地點等,要決定的事堆積如山,然而,加賀的回答不是「比照一般情形」,便是「交給您就好」。 「加賀先生,」金森登紀子擺出有些嚇人的神情,「這可是你父親的兩週年忌,不積極點怎麼行!」 可是,加賀悠然地喝口餐後咖啡,搖搖頭。「之前提過,在我而言,其實沒必要辦週年忌,但您說必須為想追思父親的人提供一個機會——」 「這對你也是必要的。」金森登紀子反駁,「至少一年一次好好懷念你父親,這要求不過分吧?」 「我不是不想念他,而是,那在我心中已告一段落。」 「告一段落?甚麼意思?」 「我和父親之間的問題已解決,所以沒必要再回顧。」 「你錯了!在我看來,你還是一點也不明白。」 金森登紀子的語氣強硬且堅決,旁聽兩人對話的松宮也不禁心頭一凜。 「我不明白甚麼呢?」加賀問。 「你父親臨終前的心情。你可想過,父親在不得不揮別這世界時,究竟懷抱著怎樣的心情?」 加賀平靜地放下咖啡杯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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