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東野圭吾 > 麒麟之翼 | 上頁 下頁 |
| 二四 |
|
|
|
▼10 祭單上的遺照裏,一身高爾夫裝束的青柳武明面帶微笑。這是母子三人商量後挑選的,上頭的青柳武明好像特別開心。不過,青柳武明其實並不熱中打高爾夫球。 守靈儀式傍晚六點開始,在僧侶的誦經聲中,前來弔唁的賓客排隊等候上香。 由於遺體比預期早送還家屬,這天青柳家一大早就忙成一團。雖然小竹居中聯絡的葬儀社人員趕來,但史子根本拿不定主意,加上原本從旁協助的小竹不到中午就離開,說是有刑警造訪國立的工廠,必須去處理,所以後續環節全由戴眼鏡、一臉狡猾的葬儀社人員講了算。悠人不清楚行情,可是在一旁聽著,也覺得葬儀社暗中提高不少費用。 話雖如此,談妥後,葬儀社人員行動之利落,只能以專業形容。一切依流程順利進行,悠人和媽媽、妹妹換好服裝要前往殯儀館時,已準備入殮。母子三人再次看到武明的遺體,發現打點得非常仔細,完全看不出解剖的痕跡,甚至比之前在醫院認屍時見到的臉色好得多。 不久,親戚和武明公司的人陸續到場幫忙。聽著大人之間的對話,悠人才曉得決定弔唁者的上香順序也是件大工程。 傍晚,小竹回來後,立刻明快地分配下屬負責接待處及收受奠儀等事宜。至於史子,則都聽從葬儀社人員的指示行動。悠人看在眼底,突然憶起在某本書上看過,所謂的葬禮,其實是為了讓死者家屬忙到沒時間悲傷而存在。 前來弔唁的賓客中,包括杉野達也等幾個悠人的同學。之前,悠人曾傳簡訊告訴杉野及班導真田父親守靈儀式的時間。同學經過面前時,悠人由衷向他們行禮致意。 此外,中學時代的朋友也趕來上香,主要是以往游泳社的伙伴,隊伍後方可見游泳社顧問糸川的身影。少年白的他依舊剃著約兩公分長的小平頭,精壯的體格與悠人他們畢業時沒兩樣。 上香告一段落,由史子致詞後,守靈儀式便結束。隔壁房內備有酒水與簡單的餐點,親戚及「金關金屬」的人紛紛轉移陣地。悠人打算穿越走廊過去時,忽然停下腳步。糸川與游泳社的伙伴聚在一塊等著向他打招呼,杉野也是其中一員。 「阿青,你還好吧?有沒有正常吃飯?」 杉野率先衝上前,神情似乎多了幾分成熟。 「不用擔心,沒事,我已有所覺悟。再怎麼說,人死不能復生。」 「那個男的呢?仍昏迷中嗎?」 杉野顯然是指嫌犯八島。 「大概吧,警方甚麼都沒說。」 「是嘛。現下情況怎樣,那傢伙可能恢復意識嗎?」 「不知道,警方都不告訴我們。」 其他游泳社的伙伴也圍過來,紛紛送上安慰。「真的很感謝你們。」悠人再次道謝。 名叫黑澤的伙伴皺起眉,「真是氣人。那凶手還沒清醒?雖然他活該被車撞,但也不能讓他死得這麼痛快,這樣教我們怎麼報仇啊。」 「我沒想過要報仇,只希望他給個交代,講清楚為甚麼殺我爸。像現在不明不白的,我實在難以釋懷。」 「沒錯,我們才在講,怎麼是阿青的爸爸遇害,世上明明有一堆死不足惜的老頭子。」 黑澤十分氣憤,似乎是真心替他感到不甘。悠人深深覺得有朋友真好。 「青柳,難為你了。」糸川走近。 「老師……今天謝謝您抽空前來。」悠人朝中學時代的恩師行一禮。 「是杉野通知我的。我相當震驚,實在太遺憾了。不過,不能意志消沉喔,你有我們當靠山,需要幫忙儘管開口,我們會盡力的。」 糸川這番強硬的發言,聽在悠人耳裏並非場面話。早在游泳社時期,這位顧問就是社員最可靠的奧援。 「謝謝老師。」悠人再度道謝。 除了就讀同一所高中的杉野,悠人與中學游泳社的伙伴許久未見。同梯的社員共十人,今天幾乎全員到齊。悠人很想和大夥敘敘舊,但今晚顯然不適合。於是,他送一行人到玄關。 社員離去後,糸川對悠人說:「方便聊聊嗎?」悠人答應了,內心卻莫名不安。 兩人走到大廳角落的長椅旁,並肩坐下。 「最近和你父親處得如何?有沒有好好交談?」 「交談啊……」 「嗯,你以前不是常說很少見到父親?」 「我爸當時在國立的工廠上班,一忙就沒辦法回家……」 「所以,我才問你最近的情況呀。你們會聊天嗎?」 悠人頓時陷入沉默,因為實在很難回答。此外,他也納悶糸川怎麼突然問起這種事。 「前幾天,你父親打電話到學校找我,說想談關於你的事。」 「啊,對了……」 「怎麼?」 「刑警昨天提過,我爸的手機通聯紀錄顯示他曾撥電話去修文館。」 糸川點點頭,「原來你知道,今天日本橋署的刑警也到學校來問話。」 「是喔?」 「你父親在煩惱,最近和你的關係不是很好。」 「我爸怎會打去講這種事……」 「你父親似乎認為,比起你高中或中學的導師,我反而是最瞭解你的人,才想跟我商量。嗯,承蒙你父親看得起。」 悠人暗想,某種意義上,父親的推測十分正確,級任導師怎麼可能體會我的心情。 「你父親只說下次再詳談,就掛斷電話,之後便沒下文。這樣反倒讓我很在意,擔心你們父子產生摩擦。噯,青柳,到底怎麼啦?雖然已不能改變甚麼,但講來聽聽吧?」 「真的沒發生嚴重的衝突。」悠人苦笑著搖頭,「我們處不好不是一、兩天的事,話雖如此,也沒特別值得一提的問題。硬要說,大概就是他不滿意我的成績,而我也被訓得不太痛快,差不多是這種程度。」 「這樣啊……」糸川點點頭,注視著悠人。那銳利依舊的眼神散發著無聲的壓力,像在告誡悠人「可別想瞞過我的眼睛」。 驀地,那道視線減弱。 「也對。你父親已逝世,該考慮的是你的將來。我只是想讓你曉得,父親曾這麼擔心你。不過,或許是我多管閒事。」 「別這麼說,謝謝您特地告訴我。」 「那我先告辭,你撐著點。」糸川拍拍悠人的肩膀,便步出玄關。 |
| 學達書庫(xuoda.com) |
|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