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東野圭吾 > 平行世界的愛情故事 | 上頁 下頁
三二


  研究發表會的結果出爐,我是第一名,但並不值得高興。百迪科技傾力扶植的新型實境相關研究獲得第一名是這幾年的慣例,並不會因此提升對我的評價。只不過研究發表結束後,我終於如釋重負,打算好好放鬆一陣子。

  發表會翌日,我終於見到了智彥和麻由子。午餐時間去食堂的途中經過他們研究室前,他們剛好走出來。「嗨!」智彥主動向我打招呼,他的語氣和以前並沒有任何不同。

  「恭喜你得到第一名,太厲害了。」智彥伸出手,要和我握手。

  「你為甚麼沒有發表?」我沒有和他握手問道,聲音忍不住有點咄咄逼人。

  「因為有些狀況。」智彥伸出的手不知如何是好,最後放進了白袍的口袋,皺著眉頭。

  「我聽須藤先生說了。」

  「總之,目前還不到可以發表的階段,必須再增加N之後再說。」增加N是指增加樣本數的意思。

  「我昨天看到百迪科技的杉原從你們實驗室走出來,還有那個外國人……好像叫佛洛伊德。」

  聽到我這麼說,智彥露出有點為難的表情說:「是布萊恩·佛洛伊德先生吧?他們的確來了我們研究室,但並沒有甚麼特別目的,他們說想看實驗裝置,所以就讓他們看了。」

  「正在研究發表的時候嗎?」

  「佛洛伊德先生並不是評審,杉原先生和他很熟,所以和他一起來參觀,同時擔任翻譯工作,他向發表會的主席打過招呼了。」

  智彥有點不高興,我將視線從他的身上移開,看著麻由子,但她似乎決定把現場交給智彥,低著頭不說話,這更讓我感到不高興。

  「聽篠崎說,你們的研究已經有了非常有意義的結果。」

  「我不是說了嗎?他這個人很會誇大其詞。」

  「是嗎?我倒是認為你們刻意在隱瞞甚麼。」

  智彥皺起眉頭,瞥了一眼麻由子後,再度看著我說:

  「崇史,既然我們做這種工作,當然會有一、兩個秘密,還是我任何大小事都必須向你報告?」

  麻由子驚訝地看著智彥的臉,我也有點驚訝。從中學認識他以來,他從來沒有對我說過這種話。

  我輕輕點了點頭,然後點頭的動作越來越大。

  「你說得對,你沒有義務甚麼都告訴我。」這句話有一半是在挖苦,一半是出於真心。我的確必須搞清楚自己的立場,現在已經不是學生時代,無法繼續共享秘密,「對不起,我以後不再問了。」

  智彥有點尷尬地不再說話。

  「去吃飯吧。」麻由子用開朗的語氣說道,我們無精打采地走去食堂。在食堂時,只有麻由子不停地說話,我和智彥都一臉不悅地附和而已。

  雖然我對智彥說了那番話,但我還是很想知道他們在幹甚麼。智彥的話中透露出他們的確有秘密,反而讓我更想知道。

  在研究發表前,他們每天都工作到深夜,發表會結束後,他們立刻恢復了正常。大家都認為他們果然是忙於發表的準備工作,但我並不這麼認為。因為那種程度的發表內容並不需要花太多時間準備。

  我有一個大膽的假設。在研究發表的當天,除了主會場以外,會不會在另一個地方,舉行了另一場研究發表?另一個地方當然就是智彥他們的研究室。

  我曾經聽過一個傳聞,百迪科技真正重視的研究內容並不會在公司內部發表,正式的報告也不會寫。只有主要相關人員秘密討論。

  果真如此的話,一切就有了合理的解釋。須藤老師的發表只是幌子。不,也許包括我在內,那天發表的所有課題都只是掩人耳目。因為當舉行研究發表時,百迪科技的主要技術人員同時來到MAC,也不會引起任何懷疑。

  這代表智彥所在的記憶包研究小組果真有了重要的成果嗎?我想起了篠崎之前說的話,徹底顛覆實境工學常識的重大發現——

  必須承認,我產生了嫉妒,而且很焦急。智彥可能完成了比我更出色的研究成果,我對自己無法祝福這件事感到焦慮,卻也無能為力。

  我帶著這樣的心情迎接了七月九日。對我們來說,這是特別日子的前一天。七月十日是麻由子的生日。

  ***

  我在傍晚離開MAC後,就在附近徘徊。天空烏雲密布,沉重而潮溼的空氣撲向身體。每次有車子經過身旁,灰塵粒子就黏在肌膚上。我一次又一次用手帕擦著臉,白色和藍色格子圖案的手帕很快就變成了灰色。

  雖說是徘徊,但其實並不是漫無目的。我有目的地,只是還在猶豫,不知道該不該去那裏,然而我的雙腳卻確實走向那個方向。我終於發現,自己只是假裝還在猶豫,試圖藉此減輕內心的罪惡感。

  不一會兒,我站在一家珠寶店前。我之前曾經來過這家店。在去探視因為感冒而臥床不起的智彥途中,麻由子曾經站在這家店門口。

  不知道那個浮雕寶石胸針還在不在?她想要的那個胸針不知道有沒有被人買走?

  我今天也和智彥他們一起吃午餐。自從上次之後,我和智彥之間一直都很不自在,心靈的波長無法契合,就像收訊不良的收音機,但我仍然和他們在一起。是因為不想破壞和智彥之間的友情嗎?不是吧。另一個我回答,是因為想和麻由子在一起。更正確地說,是想要監視智彥和她的關係已經發展到何種程度。以前我曾經試圖斬斷對麻由子的感情,努力避免接近他們,如今的行為卻完全相反。

  午餐時,智彥隻字未提明天是麻由子生日這件事。我也因此知道,他們明天晚上打算兩個人一起慶生。智彥一定很擔心,一旦向我提起這件事,就不得不邀我一起參加,最後變成我也和他們一起慶生。智彥認為我可能不會說:「明天這種日子,我不會當電燈泡打擾你們。」為甚麼?難道是智彥憑著他敏銳的洞察力,察覺到甚麼了嗎?

  我看著珠寶店的櫥窗,曾經讓麻由子雙眼發亮的浮雕寶石胸針仍然放在原來的位置。淡藍色的寶石上雕刻的女人側臉看起來很有氣質。

  即使智彥已經察覺到我的內心,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。

  我站在珠寶店門口時這麼想道,自動門無聲地打開了。

  ***


學達書庫(xuoda.com)
上一頁 回目錄 回首頁 下一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