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東野圭吾 > 鳥人計畫 | 上頁 下頁 |
| 三六 |
|
|
|
暫居第三位的加拿大選手,往起始橫桿使勁一推,就此滑下。看得出來,他很想提高速度。也許是這樣的努力有了成果,他跳出將近八十米的成績。可能暫居目前首位。 澤村緩緩做了個深呼吸,毫不躊躇地開始滑行。他不想多作耽擱。 雖然覺得滑度不佳,他還是猛力蹬向地面。但時機掌握得太早。他感到上半身一陣虛浮,感受到空氣阻力。 而且這時正好側面一陣強風襲來。 但他仍想拉長距離。腦中並未感到一片空白。他很清楚身體正急速下降。雪地朝面前直逼而來。不,再多撐一下…… 緊接著,他全身感到一陣劇烈衝擊。天地整個倒轉。我跌倒了嗎?當他好不容易想到這點時,已往下滾了好長一段距離。 停止滾動後,他一時無法站起身。幾欲無法呼吸。在某人的攙扶下,他才勉強站起。手臂、雙腿,都不覺得疼痛。只覺得臉好冰冷。看來是沒有受傷。 澤村覺得很難堪,黯然離開。觀眾當中還有人朝他拍手。在拍個甚麼勁啊,澤村對此感到很不高興。你們不如大聲笑我,我還覺得比較痛快。 他低著頭走向上蠟室。對自己的得分和排名已不感興趣。 「真是大笨蛋!」他如此痛罵自己。 登上樓梯,走進上蠟室後,他朝長椅坐下,不想看任何人。羞愧之情湧上心頭。 過了一會兒,門外一陣嘩然。他驚訝地站起身,眼前出現一幕難以置信的光景。 最後跳躍的翔竟然跌倒了。就像剛才澤村一樣,身上沾滿剛積在地上的雪花,一路往前滾。 澤村在原地呆立良久。觀眾群依舊嘩然未止。這時,翔站起身,開始邁步前行。就和剛才的澤村一樣,低垂著頭…… 「是雪的關係嗎?」澤村仰望天空低語道。 「並不是被雪卡住的緣故。」在澤村身旁已換好衣服的池浦說道。「亮太跌倒後,有幾名測試員也試跳過。不可能會卡住。」 一名選手跌倒後,在下一名選手開始前,得花一些時間。在這段時間,雪花會積在助滑坡上。而特別容易堆積的地方,就屬坡度平緩的飛躍跑道了。這樣會有甚麼後果呢?從陡坡上滑下,突然衝進新雪堆積的場所,速度會突然減緩。 這就是俗稱的被雪卡住。結果會造成姿勢大亂,無法準確掌握時機。如果情況嚴重,幾乎不可能成功跳躍。甚至有些選手還說,要是下雪的日子前面有選手跌倒,這場比賽就泡湯了。 不過今天的比賽為了確保公平,像這種情況會派測試員現場試跳。 「真要說的話,是在亮太跌倒時天候正好改變。包括了風向和下雪的情形。也許翔自己的壓力也起了微妙的變化。不管怎樣,要是亮太沒跌倒,一切順利進行的話,翔或許就獲勝了。」 「亮太也認為自己要是沒跌倒的話,應該會獲勝吧?」一旁的日野說。「不過,你實在撐過頭了。既然沒跳好,就該乾脆一點,提早落地。」日野的口吻充滿活力。由於澤村和翔跌倒,他就此躍升為季軍。 「真是對不起翔。」澤村頹喪地說道。 「這種小事別放在心上。」池浦拍了一下他的肩膀。「你又不是故意的。況且,在那種情況下,他也沒必要刻意跳那麼遠。」 「說得也是。」事後澤村仍覺得悶悶不樂。 他把滑雪板架在車上返回宿舍時,看見翔走進日星汽車的廂型車內。翔獨自一人在廂型車前做緩和運動。澤村猶豫了一會兒,向他走近。 「今天真對不起。」他出聲叫喚,正往前做伸展運動的翔,轉頭望向澤村。一副不知有何貴幹的表情。 「難得你今天有奪冠的機會,卻被我搞砸了。」翔似乎這才明白他的意思,以毫不在意的口吻「哦」了一聲。 「經這麼一提才想到,之前跌倒的人是你。」澤村心頭為之一震。 「我沒放在心上,是我自己練習得不夠周全。」翔說了一聲「再見」,就此離去。澤村茫然地目送他離去的背影。 ——經這麼一提才想到,之前跌倒的人是你。 「經這麼一提才想到」這句話是甚麼意思?你要是沒提,我都沒想到你呢——他是這個意思嗎?他根本沒注意到我是第二順位…… 澤村歉疚的心,登時轉為憤怒。他緊握雙拳。接著開始思考明天的事。 明天將在大倉山舉辦STB杯。 §2 觀眾盡皆散去後,峰岸仍站在自己的車子旁,仰望跳台。 雪似乎有歇停的跡象。 *** 這場比賽由加拿大選手獲勝,日本選手只有日野贏得第三名。此事根本不值一提。它只惹來體育報的殘酷批評,說榆井死後,日本滑雪跳躍隊根本就不值得期待。 ——問題是那傢伙的跳躍。 融雪滲進峰岸的衣服裏,直抵他的皮膚,但他渾然未覺。此時他全身發熱。 ——還是慢了一步嗎?竟然會有這種事…… 他極力想消除心中湧現的不安。不可能慢了一步。不可能有這種事。 他搖了搖頭,正準備坐進車內時,發現有踩踏雪地的腳步聲走近。他開著車門,抬頭仰望,發現兩名刑警正朝他走近。 「嗨。」朝他叫喚的,是那名年紀較長,戴著墨鏡的刑警。他叫須川。 「找我有甚麼事?」峰岸問。 但刑警們沒回答他的問題,逕自來到他身旁。 「比賽好像結束了。」須川說道。「雖然很想看,但因為有事要忙,抽不開身。」 「哦……」 「我們去了一趟小樽。」一旁的佐久間刑警說道。「今天一早。」 「去小樽?」峰岸感覺全身瞬間冷卻,開始冒起雞皮疙瘩。 「我們有些事想問你,可否跟我們去警局一趟?因為在這裏談有點冷。」須川拉緊大衣的前襟,以玩笑的口吻說道。但他墨鏡底下的雙眼,肯定正露出銳利精光,想掌握峰岸的表情。 「找我有甚麼事?」峰岸又問了一次。聲音略顯顫抖,峰岸自己很清楚,這並非全然是天冷的緣故。 「是關於你老家的事。」佐久間說道。「特別是舊書店老闆的事,我們想向你請教。」 |
| 學達書庫(xuoda.com) |
|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