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東野圭吾 > 鳥人計畫 | 上頁 下頁
二七


  有人提出意見,認為峰岸和榆井之間,有可能曾為了杉江夕子而起爭執,但在聽過調查結果之後,佐久間心想,果然和他原本的預料一樣。

  「雖然全神投入滑雪跳躍的工作之中,但是他現在已經不是選手了,總還是會有一、兩件情史吧?」須川坐在桌上,剪著指甲,如此揶揄道。「集訓期間就姑且不談,如果是非集訓期間,他都在做些甚麼?過年期間總沒有集訓吧?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,待在公寓裏,難不成會是在打電動?」

  「我不清楚他平時會不會打電動,但聽說他過年期間都不在公寓裏。」

  「那他會去哪裏?」

  「回老家。他老家位在小樽,聽說他都會回家過年。」

  「嗯,我知道他老家是小樽……」須川轉頭望向佐久間,佐久間也略微側頭作為回應,兩人似乎想著同一件事。

  ***

  剛才與峰岸交談時,提到他老家的事。當時他說「最近都沒回家」。如果過年時回家了,應該是不會這麼說才對。還是說,他不小心忘了呢?

  ——假如他撒謊,為何要撒這種謊?就算他過年時回老家,也沒人會覺得奇怪啊。

  難道真的只是忘了?

  不對,佐久間在心中暗忖,他想起峰岸說「最近都沒回家」時的表情。在說話的瞬間,他臉上浮現慌亂之色,他在慌亂甚麼?

  ——難道是……

  在峰岸的意識中,極力不想讓人知道他曾經回小樽老家的事?是這個念頭,讓他不自主地撒謊嗎?

  ——如果真是這樣,這就是他隱瞞自己曾經回過小樽老家的原因了。

  §3

  午後,峰岸前往榆井的單身宿舍。明天將會借用這裏的集會所舉行喪禮,他今天是來討論治喪事宜。來到宿舍管理室一看,榆井的舅舅早已從旭川趕來。之前曾在電話中和他談過話,但這還是第一次見面。對方遞出的名片上印有「草野文雄」這四個字,好像是經營一家電器行。他個頭矮小清瘦,臉色欠佳。看起來年約五十五歲左右,但也許實際年齡更為年輕一些。

  據草野所言,他昨晚來到宿舍,已和宿舍管理人白木大致談過。

  ***

  「本想去跟集訓住處的諸位問候一聲,但時間不夠,所以……」草野如此說道,語尾含糊帶過。不想惹上這件麻煩事,應該才是他的真心話,峰岸心裏如此解讀。

  討論完後,白木端出即溶咖啡招待。白木看起來為人親切,一些麻煩的工作,他幾乎都一手攬下。提議要集合宿舍裏的住戶,今晚一起守靈的人,正是白木。

  「榆井是個很有意思的青年。不論何時,臉上總是笑眯眯的,從沒見過他板起臉孔。」白木眯著眼說道,但旋即又臉色一沉。「像他這樣的青年,到底是誰這麼狠心,下這樣的毒手。當中應該有甚麼原因吧。」

  對此,草野沉默不語,他喝了口咖啡後,以略顯沉重的口吻道:

  「樂觀開朗的人,未必就不會招人怨恨。」

  「您這話的意思是……?」白木如此詢問。草野流露出凝視遠方的眼神。

  「這是我從他母親那裏聽來的事。」他開始娓娓道來。「那應該是他小六時的事,他班上有位同學非轉學不可,而且是要移居國外。而就在告別大家的當天,全班同學一起討論要如何為這位男孩餞別。他們問那名男孩有甚麼願望,結果他說想舉辦一場相撲大賽。於是便以淘汰制的方式舉辦大賽。班上的老師為了讓那名即將轉學的男孩贏得冠軍,事先悄悄吩咐他們該怎麼做。說得簡單一點,就是要他們放水。而且還讓那名男孩在第一輪比賽中不戰而勝。這場相撲大賽就此展開……」

  說到這裏,草野又伸手端起咖啡杯。「打了幾場後,現場氣氛也熱鬧起來。明也在裏頭和人相撲。這孩子從那時候就有過人的運動神經,相撲也相當厲害。結果他打進第二輪的比賽,對上那名即將轉學的男孩。」

  峰岸聽他描述,心裏已大致明白這故事的結果。

  「一來,得怪當時現場氣氛太過熱鬧。二來,要是讓那名男孩不戰而勝,那也不好吧?總之,明和那男孩對決時,已完全忘了老師的吩咐。他全力以赴,將那個男孩摔出場外。真正吃驚的不是那個被摔出的男孩,而是老師和其他孩子。只有明一個人因獲勝而開心。」

  「很像是他會做的事。」白木表情柔和地說道。

  「之後,其他孩子對明說,你得假裝輸給他才行啊。明這才發現自己搞砸了,他說了一句『啊,對哦』,搔著頭傻笑。他並沒將這件事放在心上,之後還是一路獲勝。主角兩、三下就落敗,大家都搞不懂這場相撲大賽是為了甚麼而舉辦,但只有明一個人比得很起勁,沒有察覺到大家對比賽已興致缺缺,因為優勝而開心。明的母親,也就是我的妹妹,總是向我吐苦水,說班上其他家長總是對他冷嘲熱諷。」

  「榆井確實有這樣的一面。」峰岸平靜地說道。

  「沒錯。雖然不清楚那名轉學的男孩當時是甚麼樣的心情,不過,最後明反倒成為相撲大賽的主角。」峰岸心想,榆井確實有如此殘酷的一面。他本人完全沒有惡意。一開始可能也想讓這位即將離開的朋友高興一下,但隨著相撲比賽愈打愈熱,他也只能全力以赴了。可能在他站上土俵時,完全沒發現對方就是那名主角。他只是面對眼前的對手,全力比賽罷了。

  峰岸想到,最近也發生過一件類似的事。

  是兩個月前,峰岸引退時的事。當時他曾透露,想再贏得一次優勝,結果榆井聽了說:「你一定可以的。最近不是有幾次跳出二、三名的成績嗎?」

  「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最近我常連前十名都擠不進去。跳出第三名的成績,也只有一次而已。況且,有你在根本就不可能贏得優勝。你的狀況我最瞭解了。」

  這時,榆井思索片刻後說道:「那就這麼辦吧。要是你第二次跳躍結束時,取得首位的成績,而且除了我之外,沒人贏得過你,那我就故意放水。這麼一來,你就能贏得優勝了。」

  峰岸苦笑著搖頭。「不用了,你大可不必這麼做。我可沒那麼想贏得優勝。況且,我也沒辦法取得第二名的成績。」

  「沒關係的。就這麼說定了。」說完後,榆井立起小指要打勾勾。

  之後經歷了幾場比賽,但峰岸果然狀況不佳。不,說狀況不佳並不正確。是已經達到極限,他自己心知肚明。


學達書庫(xuoda.com)
上一頁 回目錄 回首頁 下一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