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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六


  「真搞不懂。」坐上車後,須川低語道。「問到那隻狗被毒死的事情時,你看到他的表情了吧?看起來像是真的很驚訝。」

  「我有同感。如果是他毒死那隻狗,在聽到狗被解剖的事情時,應該會顯得有些慌亂。但當時他的表情幾乎沒有任何變化。還是說,說他的演技高超?」

  「他看起來不像很會壓抑情感的人。還有件事真教人猜不透,就是他在命案當天的行動。」

  「確實讓人猜不透。峰岸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。他應該沒時間掉包藥袋才對。」

  「田端也有可能是共犯,但目前看來,沒這個可能。」

  「不過,峰岸身上確實帶有犯罪的味道。哪天不好,偏偏選在那天主動邀田端下棋,這點實在啟人疑竇。而且那天下棋時,他很罕見地失誤連連,田端的這番證詞也很引人注意。」

  「如果他就是兇手,他主動邀田端下棋的事,可以視為刻意製造當時的不在場證明。我們原本認為藥袋掉包的時間是早餐後到午餐前這段時間,看來推論有誤。不過,榆井將藥包交給女服務生,是早餐時的事。而他服藥死亡,又是在午餐後……」須川坐在前座,沉聲低吟。

  「一開始藥裏面就有毒,這應該是不可能的。」搜查員已到榆井領藥的石田醫院調查過。調查的結果得知,在轉交榆井之前,其他第三者不可能有機會碰觸藥包,醫院也不可能聯合起來毒殺榆井。

  「那封信裏的內容是真的嗎?」須川如此說道,佐久間正好也在想那封信的事。

  殺害榆井明的人,是原工業滑雪隊的指導員峰岸。

  到底是誰寄出那封信?

  此事無從得知,他們決定姑且先對峰岸展開調查。再次確認過峰岸的不在場證明,但正因為峰岸給人灰色的迷濛之感,讓人對那位寄信者的身分更加在意。

  「為甚麼要用告密的手段?」佐久間提出心中的疑問。

  「應該是害怕自己的名字曝光吧。不管是採用何種形式,要是向警方出賣自己的同伴,日後總還是會覺得尷尬。」

  目前猜測,寄信者應該是滑雪跳躍的相關人員。其他搜查員應該已不動聲色地展開調查,看最近有沒人寫信,或是昨天有誰靠近郵筒邊。對於密告信所用的信紙和信封,也逐一向各家文具店打聽。

  「如果是這樣,直接勸峰岸自首不就好了嗎?對峰岸來說,這樣也比較好。」

  「可能交情沒那麼好吧,也可能是個很冷漠的人。」

  「此外還有一項疑點。那封信為甚麼不明示兇手毒殺的手法呢?如果他這麼做,應該可以更輕鬆破案。」

  「關於這點,我也很不滿。」須川往膝上一拍。

  「對此,有兩個可能。一,寫信的人是信口胡謅。他沒有根據,就只是懷疑峰岸。或是想要誣陷峰岸。」

  「有這個可能。」須川頷首。搜查總部也有人提出看法,認為這可能是憎恨峰岸的人所做的惡作劇,或是這名告密者才是真正的兇手。

  「另一個可能,就是寫信者確實知道兇手便是峰岸。但他不知道峰岸如何掉包藥袋,所以才寫了這樣一封信。」

  「為甚麼他知道峰岸是兇手?」

  「也許是在某個機緣下,得知峰岸的殺意。例如目擊他擁有毒藥的過程之類的。」

  「目擊是嗎?如果是這樣的話,就不需要理由了。」

  ***

  回到搜查總部後,兩人向河野警部報告。河野顯得悶悶不樂。

  「沒有動機,而且又有不在場證明,像這樣的人為甚麼說他是兇手?」他難掩心中的焦躁。

  「找不出他的殺人動機嗎?」須川問。

  「找不到。打從知道榆井是遭殺害的時候起,便對峰岸展開詳細的調查。他應該是沒理由殺害榆井才對。倒不如說,榆井死了,最吃虧的人便是峰岸。」

  「對於寄信者,可有查出甚麼?」佐久間如此詢問,河野明顯露出不悅之色。

  「上面沒留下指紋。雖然查出信封和信紙的製造商,但一點用處也沒有。真希望那個人不要這麼不乾不脆,直接上這裏跟我們說不就好了。」他的焦躁不耐,似乎也針對那名寄信者。

  「假設峰岸就是兇手,」須川以右手中指輕敲太陽穴說道。「他是如何取得毒藥呢?這可不是到處都有的東西啊。」

  「關於這點,我已派人調查。要是峰岸身邊有人和毒藥有關,事情就好辦了。」

  「結果查得怎樣?」面對須川的詢問,河野噘起下唇,搖了搖頭。

  「烏頭鹼是從烏頭中萃取出的毒藥,蝦夷人作為狩獵之用。我們從研究這方面領域的人展開調查,目前還沒查出和滑雪跳躍相關人員之間的關聯。」河野遞出一本擺在旁邊的小冊子,佐久間接過後打開翻閱,上頭列滿了人名。

  「這是向附近的蝦夷族研究家組成的研究團體借來的,是他們所屬人員的名單。」名單上的人名,幾乎都已用簽字筆打勾過。應該是已打過電話確認與滑雪跳躍相關人員之間有無往來。名單的最後,寫有兩名退會者的名字。分別是立花直次、山本悟郎,這兩人都因過世而退會,會內可能以高齡者居多。

  「植物園有沒有可能?」佐久間說道。「在北大農學院的附屬植物園內,栽種了各種烏頭。他們可能也會製造毒藥。」

  「之前得知榆井服的是烏頭鹼時,便已到北大農學院調查。目前杳無任何關聯。」

  「他沒辦法自己從烏頭中取出有毒的部份嗎?」須川說。

  「要取出有毒的部份很簡單,只要切下根部就行了。但要分離出烏頭鹼,就不是外行人所能辦到。」河野直接加以駁斥。

  「聽說烏頭也用在中藥中。」佐久間說。

  「沒錯。」河野翻開自己的記事本。「好像會為了鎮痛、強心,而搭配八味地黃丸、真武湯之類的中藥。不過在這種情況下,也不會使用分離出的烏頭鹼,所以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。倒不如說,有藥學相關背景的人還比較有這個可能。聽說在藥理實驗中,都是用烏頭鹼來造成心律不整的現象。」

  「你研究得可真徹底。」須川調侃道。

  「就是因為完全沒進展啊。」

  河野冷漠的表情就像在說——這話一點都不好笑。

  到峰岸住的公寓附近打聽的搜查員已經返回。不過,成果如何,從他的表情就看得出來。

  「住在峰岸隔壁的男子,果然也是在原工業上班,聽說他和峰岸走得近,還特地到他們公司一趟。但都打聽不出甚麼有用的消息。」這名體型矮胖、理著五分頭的刑警,一臉遺憾地說道。「人們對峰岸的風評,都說他是個一板一眼、很有責任感的人。不論做甚麼事,都絕不偷懶,也很會照顧人。那名男子甚至還對我提出忠告,說我如果懷疑他的話,根本就是找錯對象,該適可而止了。」

  「女人方面的線索怎樣?」河野問。

  「甚麼也查不出來。峰岸身邊似乎沒有女人,他好像全神投入滑雪跳躍的工作中。」

  「這樣啊……」面對這令人失望的結果,河野一臉無趣地搔著臉頰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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