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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二三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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▼查明 §1 峰岸離開被窩時,已將近十一點,但他還是感覺昏沉沉的。 他並不是睡昏頭,而是沒睡飽。昨晚他始終無法成眠,結果他在快天明時喝了杯威士忌。 他在坐墊上盤腿而坐,茫然望著空中。朦朧中,他依稀記得自己做了幾個夢。毫無脈絡可循,莫名其妙的影像,一一拼湊成夢境。當中還有自己跳躍飛行的畫面,此刻的不舒服感,似乎就是源自於此。 真是夠了——他如此低語。夢見自己跳躍飛行,是很痛苦的一件事。 *** 高中時代的峰岸,人稱「小樽怪童」。每每出賽都贏得冠軍,也曾多次蟬聯冠軍。面對同是高中生的對手,他自信無人能出其右。也曾向朋友和競爭對手發出豪語,說他就算現在加入日本代表隊,相信也不會表現太差。 到了高三那年,開始有不少人前來挖角,全都是知名的企業隊。峰岸猶豫良久,最後決定加入原工業。這是個經營多年的隊伍,過去造就了多位知名選手。而最吸引他的原因,是隊上由藤村擔任教練。因為他早有耳聞,藤村是最棒的指導教練。 加入企業團體後,他首先嘗到的是日本代表隊的嚴苛。青少年與成人,其練習量與競爭激烈的差異,根本無法相提並論。 比賽時的壓力也遠遠高出許多,而且當中還有不少爾虞我詐。 在某次比賽中,峰岸完成第一次跳躍時,首次暫居領先。光是這樣他便已相當興奮,但他在等候第二次上場跳躍時,其他滑雪跳躍的前輩們輪流前來和他攀談。 「喂,你也太拚了吧。」有人笑著這樣對他說,也有人告訴他:「希望你第二次跳躍能超越八十五公尺。這樣就肯定能奪冠。」讓他特別在乎這具體的數字。甚至有位前輩還拍著他的肩膀,很明白地對他說:「這是你第一次贏得冠軍,對吧?」 他們的目的都是要造成他的壓力。這是個追求勝敗的世界,所以也是理所當然,但當時峰岸還沒習慣這種爾虞我詐。而對他影響最大的,是有人在他身後若無其事地談論:「右邊吹來的風好像增強了。」 對習慣往左彎的峰岸來說,右邊吹來的風正是他的罩門。結果他第二次跳躍失敗了,因太過在意風向而用力過猛。事實上,右邊根本沒風。那些人在他身後交談,只是為了讓他感到緊張而運用的策略罷了。 有了幾次教訓後,峰岸已能在一次賽季中奪得幾場冠軍。並在他二十三歲,也就是高中畢業後的第五年,達到顛峰。在日本全國大賽中奪得優勝,參加世界杯同樣也表現不俗。 我想維持實力,好參加下次的奧運——這是峰岸唯一的心願。 就在這時,他的身體遭遇了意想不到的事故。 那是一場九十米級的比賽。在這天的比賽前,他一直保持絕佳狀態。他心想,如果能維持這種狀況,今天也有可能獲勝。 接著他展開第一次跳躍…… 當他從助滑坡滑下時,感覺一切都很完美,姿勢比平時更穩定,腳掌緊緊抓牢雪地。 他加速滑行,進入飛躍跑道。接著使勁一躍。角度、時機,理應都掌控得很完美才對…… 當時他為何會那麼做,峰岸至今仍不明白。可是看錄影帶重播,那的確是不爭的事實。 理應是一次完美的跳躍,但他卻在躍出後縮起雙腳。顯而易見,如此一來,他將完全無法承受升力,最後倒栽葱落地。 他就此墜落。同時下半身感受到一陣劇痛,意識頓時遠去。有人衝向他,向他叫喚:「喂,你不要緊吧?」但那聲音聽起來就像來自牆外一般。 他受的傷,病名為左膝關節處的複雜性骨折。 「你跳得太完美了。」藤村凝望醫院窗外的景色,如此低語。聲音相當平穩。「因為跳得太完美,身體前後都沒受到風阻,因而產生一種宛如置身真空中的不安感。滑雪跳躍的選手要是感覺不到風的存在,反而會產生恐懼。明知這時縮腳會造成反效果,但是卻本能地採取這種行動,對吧?」 峰岸在床上坐起身,望向房內的白牆。他怔怔地聆聽藤村解說,但對於自己在甚麼念頭下做了甚麼,沒半點記憶。因為他躍離跳台的瞬間,腦中一片空白。 藤村回過頭來,靜靜注視他的雙眼。接著他以堅決的口吻說道:「你得戰勝那種恐懼。這樣才會變得無敵。」 「我還能飛嗎?」峰岸指著石膏問。 「當然。就連鳥也是會換羽毛的。」藤村很肯定地應道。 接著,果然如藤村所言,一年後,峰岸重新站上跳台。一開始是和這段空白期所產生的恐懼對抗,但他很快便度過這個時期,以前的感覺再次甦醒。 然而,他始終無法恢復以往的成績。感覺明明一樣,但落地點卻比預期的短少許多。 「你的肌力和爆發力都已恢復。」藤村說道。「簡言之,你的感覺已亂。當務之急,就是先認清這點。」 感覺是滑雪跳躍選手的財產。是否擁有好的感覺,足以左右一名選手的技藝高低。 峰岸默默反覆練習。聽取知名選手的建言,重複看自己過去顛峰時期的影帶。他想發現自己心中究竟是哪裏亂了。 *** 正當他為此所苦時,年輕選手輩出。他們就像昔日的峰岸,展現出無所畏懼的跳躍英姿。曾幾何時,峰岸在比賽中上場的順序,已排在前頭。這表示他的排名一路往下掉。 榆井明高中畢業後加入原工業時,峰岸正處於這種狀態。 峰岸很明白榆井的實力,但和他一起練習後,又受到新的衝擊。 最令他印象深刻的,是榆井第一次贏得優勝時。那是電視台在大倉山舉辦的大賽,感覺上觀眾比平時來得多。 榆井在第一次跳躍中,跳出最長距離而暫居首位。但因為今天天候狀況佳,暫居次位的選手僅以些微差距緊追在後。第一次跳躍結束後,眾人都認為勝負難料。而領先集團的選手們,這時當然會對榆井施壓。然而,在這種時候,他們的陰謀根本起不了作用。 第一次跳躍結束後,選手們走進上蠟室,為滑雪板上蠟,準備第二次跳躍。榆井打從走進上蠟室之前,便一直開心地大呼小叫。 「我領先,領先耶。我的第一次優勝。」他的聲音尖銳刺耳。峰岸提醒他安靜一點,但他卻還是笑眯眯的模樣。 「這位大哥,你這麼開心好嗎?」一名資深的選手低聲道。「滑雪跳躍是兩次決勝負耶。會發生甚麼事,還不清楚呢。你也有可能會墜落哦。」 接著他轉頭面向身旁的選手,說了一句:「對吧?」詢求對方附和。那名選手也帶著不懷好意的笑容看著榆井。 但榆井面不改色。聽完那名資深選手的話後,他重重點頭,開朗地笑道:「說得是,會發生甚麼事,還不清楚。也有可能除了我之外,所有人都在比賽中跌倒。」結果反而是令那名資深的選手臉色大變。 ***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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