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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八


  從晚餐前,到他去三好房間聊天的這段時間內,峰岸的房間有好幾個小時都沒關。

  晚餐前他也常離開房間,昨天他根本沒時間悠哉地待在自己的房間裏面。在這裏集訓的人們,幾乎都是如此,大家都不會鎖門。說起來,這就像把東西丟進路旁的垃圾桶一樣,誰都可以輕鬆辦到。

  ——要我去自首是吧?

  峰岸猜想,應該是滑雪跳躍的相關人員。

  寫信的人,或許握有甚麼線索。我的計劃應該很完美才對,我相信沒有任何破綻。那麼,寫信的人是根據甚麼,而推斷是我殺了榆井呢?

  他以咖啡潤了潤乾渴的喉嚨,有幾桌的客人連忙別過臉去。雖然剛才沒發現,但他們似乎都注視著峰岸。

  有時候別人看著自己,自己卻渾然未覺——

  等等!峰岸視線落向在桌上交叉的手掌。也許寫信的人目睹了我犯案的部份過程,這念頭開始在他腦中萌芽。

  那麼,到底是哪件事被看到了呢?

  關於製作毒膠囊的計劃,峰岸一直很有自信。因為這是他絞盡腦汁的成果,而且執行的過程也相當小心,不可能會被人看見。

  ——還是說,是更早之前的事?

  峰岸想起他取得毒藥時的過程。有誰知道那件事嗎?

  ***

  峰岸是在今年過年回他位在小樽的老家時,取得毒藥。當然了,家中並非事先就有毒藥,他的目標是離他老家兩百公尺遠的一間老房子。

  那裏住著一位七十歲的老太太。她兩年前過世的丈夫,經營一家舊書店,同時也從事蝦夷族研究。峰岸小時候常到她家玩,因為這個緣分,如今他回老家時,也都會前去探望。

  峰岸知道老太太家中有烏頭鹼。她丈夫在過世前一年,從櫥櫃抽屜裏取出一個玻璃瓶,拿給峰岸看。他提到以前的蝦夷人都是用烏頭的根來當獵熊用的劇毒,從烏頭中分離出的毒物,就是烏頭鹼。

  「只要用針頭稍微蘸一下,一被它刺中,馬上可以讓人倒地。」老人露出一口黃牙笑道。

  「吞進肚子也會死嗎?」峰岸問。

  「當然會死。內服外用皆可。」老人答。

  峰岸一直記得當時的事。所以他決定取榆井性命時,腦中率先想到的,就是這種毒藥。

  過年前去拜訪的時候,峰岸趁老太太不注意,偷偷拿走那個瓶子。老太太應該不知道烏頭鹼的事。峰岸不認為有人知道這件事。家人知道他常出入於那家舊書店,但應該不知道已故的店主曾是名蝦夷族研究家。就算知道,也不會馬上聯想到毒藥的事。

  ——如果不是從我取得毒藥的事而看出我是兇手,那就是我下毒的手法被看穿了……

  當他如此思忖時,冰室興產的田端和其他教練一起走進餐廳。田端一見峰岸,便往他對面的位子坐下。

  「真傷腦筋。」田端一臉不耐煩地說道。「別說練習了,選手們根本連要專心都有困難。」

  「想必暫時會比較辛苦一點。」

  「暫時是吧……如果只是暫時倒還好,這個星期六、日一定很慘。」說完他很擔心下次的大賽後,田端叫喚女服務生加奈江。

  也許就是他——田端點餐時,峰岸注視他的側臉,迅速在腦中思索。他常和這個男人在一起,也許田端發現了甚麼。

  「怎麼了?你不吃午飯嗎?」田端拿著菜單詢問。加奈江也望向峰岸。

  「當然吃啊,只是不小心發起呆來。」峰岸急忙如此應道,伸指按住眉間。

  「你不要緊吧?臉色不太好呢。是不是太累了?」

  「是有點累,不過我不要緊。」峰岸一面回答,一面猜想,寫信的人應該不是田端。他們確實常在一起,但自己應該沒在他面前露出破綻才對。

  頃刻,片岡也來到一旁。他之前也曾待過原工業,所以田端他們對片岡不像對杉江泰介那般敬而遠之。

  「已經知道那天吃完早餐後,誰最後留在餐廳裏了。」片岡湊近峰岸臉邊,悄聲說道。「是三好先生。他好像一直坐在這裏喝咖啡。此事也向女服務生確認過,所以不會有錯。聽說他一直待到快要九點才離開。」

  「實在很難懷疑是三好先生。」

  「你這種想法很危險,不過算了。有趣的還在後頭。三好先生一開始好像打算從停車場那側的門離開。但因為門結凍,打不開,所以改從通往大廳那側的門離開。」

  「那扇門早上一定會結凍。」田端說。

  這時,女服務生前來詢問點餐,片岡不發一語,伸手指向菜單最上方的定食。

  「對了,那天早上十點前,我就是從那扇門走進來。」女服務生離去後,片岡又接續原先的話題。

  「嗯,然後呢?」

  「當時門並沒有結凍。這表示之前有人從那扇門進出,當時的結凍已經融化。那個人可能就是兇手。」

  「而且現在這種時節,不太可能會自然融化。」田端也表示認同。

  「換句話說,兇手不論是進還是出,都一定是經由通往停車場的那處出入口。」片岡似乎對於自己的推理頗具信心,眼神相當認真。峰岸也在他的帶動之下,很自然地露出了嚴肅的表情,點了點頭。

  「這應該可以供作參考吧?」

  「是啊。」峰岸裝出思索貌。「應該可以。」

  片岡頷首,端著自己的杯子移往別桌。田端一臉詫異,就像在說「那傢伙在搞甚麼啊?」

  「出入口是吧……」峰岸低語。

  他很清楚,這種想法一點都不管用。只要有人像這樣展開推理,他就能安全無虞。

  但是事實並非如此。有人知道真相。

  為甚麼寫那封信的人知道他是兇手呢?

  他應該沒留下任何物證才對。可是為甚麼……

  峰岸若無其事地環視著四周。不只是片岡和田端,各隊的教練和指導員,都分別坐在各自的餐桌上用餐。

  是那個人,還是這個人呢?

  峰岸陷入絕望的深淵,心想,今晚又要失眠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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