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東野圭吾 > 鳥人計畫 | 上頁 下頁
一五


  「甚麼時候是吧?」加奈江以食指抵在唇前,陷入沉思。「上星期六中午,可能是我最後一次在這裏看到牠。當時牠在停車場內沒雪的地方曬太陽。」

  「當時妳有餵牠嗎?」

  「有。」

  「之後這隻狗就沒再來了,是吧?」

  「不,我猜那天晚上牠可能來過。」

  「妳猜?」

  「晚上關門前,我會先把飯裝進盤子裏,擺在附近。牠晚上好像都會來這裏,吃完才走。」

  「原來如此。星期六晚上妳也是這麼做,然後發現隔天早上牠把飯吃完了,對吧?」

  「是的,不過……」她側著頭道。「牠是吃了,可是還剩下很多。當時我也沒太在意。」

  「之後妳就沒再看到牠了?」加奈江頷首。

  「對了,那花是妳擺的嗎?」

  「花?」加奈江低頭細看,搖了搖頭。「不,不是我放的。」

  「不是妳……」佐久間再次朝那隻狗望了一眼,接著伸手搭在加奈江肩上。「妳先在這裏待一會兒。我馬上就回來。」

  佐久間走回飯店,帶須川回來。說完事情的始末後,須川臉色也為之一變。

  「你看這隻狗。」佐久間說道。「渾身沒有外傷。雖是隻野狗,但長得相當健壯,看起來也不像有疾病。聽藤井小姐說,牠相當健康。」

  「你的意思,牠是被毒死的囉?」

  須川雙手插在長褲口袋裏,低頭看那具狗屍。「先調查看看吧。要是解剖後,查不出任何結果,就當作是笑話一場吧。」接著他向加奈江問道:「妳那天晚上餵牠吃甚麼?」

  「白飯,還有香腸。」

  「妳餵牠吃飯時用的餐具還在嗎?」

  「還在。可是我洗過了。」

  「說得也是。」須川抓了抓臉。

  「妳照顧那隻野狗的事,滑雪跳躍的相關人員知道嗎?」佐久間不經意地問道。

  「大家應該都知道。」加奈江說道。「因為有些人還會和牠一起玩。叫牠小野之類的。」

  「小野是吧。」須川的目光再次落向狗的屍體,朝胸前比了個十字。「真可憐。牠也許是被拿來當測試用。」

  ***

  佐久間他們抵達原工業的單身宿舍後,一名自稱是舍監的青年替他們帶路。佐久間見過榆井的房間後,錯愕地說不出話來。

  雖說榆井幾乎都住在集訓住處裏,但一年當中好歹也有一百多天的日子是住在單身宿舍。可是他的房間實在過於詭異,稱不上是一處生活空間。

  一名單身男子生活所需的各種物品,在這個房間裏完全看不到。沒有衣櫃、五斗櫃,當然,連要放進衣櫃的衣服也全都沒有。

  「我猜衣服應該是放在集訓住處吧。」

  舍監對佐久間的疑問作出回答:「他把全部東西都塞進背包裏。拎著它四處跑。」

  「可是夏天和冬天要準備的衣服不同,總該有備用的衣服吧?」

  「不,我認為他不會去想這麼難的事。熱了脫衣,冷了穿衣,這就是他給人的感覺。他平時光穿運動服就夠了。」

  「原來如此。」佐久間頷首。榆井不會去想困難的事,這句話他已經不知聽過幾遍了。

  如果食衣住這三者當中的「衣」是這種狀況,那麼食和住應該也好不到哪裏去。房間裏沒有熱水瓶和烤箱這類的東西。書桌、電視、收音機、暖器,一概沒有。

  「他不會冷嗎?」須川看得目瞪口呆。

  「因為天冷時,他幾乎都待在集訓住處,所以沒那個必要。況且,他好像不怕冷。從沒聽說他感冒過。」

  「嗯……像他這樣,也真教人佩服了。」須川拉緊大衣前襟,縮著脖子說道。

  那麼,榆井的房間裏有甚麼呢?說來實在很奇妙。在房間的角落裏,擺著一排百科全書。而且不是放在書架裏,而是直接擺在榻榻米上。佐久間數了數,這套百科全書含附錄,共有二十四本之多。在灰色的老舊牆壁背景下,這套樣式統一、裝幀豪華的全新書背一字排開的景象,令觀者有種詭異之感。

  除了百科全書之外,還有一項東西很吸引人,那就是掛在牆上的畫作。不,畫框也相當值得一看。那是周圍有浮雕裝飾的高級品,應該價值數萬日圓。畫框裏是一幅描繪杉江夕子笑容的素描畫。之所以一看就知道是夕子,是因為畫得維妙維肖。在得知這是出自榆井之手時,佐久間他們又是一驚。

  「榆井在和杉江小姐交往之前,畫了這幅畫。因為他大方地在房內掛上這幅畫,所以他迷戀杉江小姐的事,馬上便傳了開來。也許是他這個人太粗神經,絲毫都不會感到難為情,就算有人冷嘲熱諷,他還是一樣露出開朗的笑容。不過,最後對方也感受到他的心意,所以他也算是很不簡單。」

  「是榆井主動向對方提出交往的要求嗎?」佐久間望著擺在房內角落的一口大鍋,如此問道。那是一口雙耳的耐酸鋁鍋,為甚麼唯獨擺了一口鍋呢?

  「不,好像不是這樣哦。」

  舍監悄聲說道,不懷好意地笑著。

  「不是這樣?」

  「聽說是杉江小姐主動勾引榆井,老實說我也很吃驚。刑警先生,你們也覺得很意外吧?」

  「和她給人的第一印象不一樣。」佐久間答。

  「我就說吧。感覺就像被榆井上了一課,原來世上也會有這種事。」舍監露出逗趣的神情。

  百科全書和肖像畫的確很顯眼,但這房間裏最古怪的,就屬擺在角落的那座神龕。它高約五十公分,似乎相當勤於清理,上頭沒甚麼塵埃。

  「這是誰?」須川拿起立在神龕前的一個小相框。裏頭放了兩張照片,一張是年約三十五歲的女子,另一張是年過五十的男子。

  「他們分別是榆井的母親和藤村先生。」舍監說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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