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東野圭吾 > 魔球 | 上頁 下頁 |
| 五八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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現在最重要的,是警方很快就會知道我就是兇手,到時候,我們的未來就會毀於一旦。我們從小共同建立起來的東西都會崩潰,我會被關進監獄,你也沒有前途可言,媽媽更會極度悲傷。 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發生,必須佈一個局,讓人覺得我絕對不可能是兇手。我想到了一個方法,這也是唯一的方法。 唯一的方法,就是我也被其他人殺害。北岡遭人殺害後,須田也遭人殺害,警方一定會認為是鎖定開陽高中的投手和捕手的連續殺人案,而且會認為是同一殺手所為。這麼一來就不會懷疑是我殺了北岡,你和媽媽也不會因為是殺人犯的家屬而被人指指點點。 我對這個世界並沒有留戀,唯一的遺憾,就是還無法報答媽媽。她對我視如己出,辛苦養育我長大,我只能用一輩子回報她的恩情。我打算好好報答她,所以我選擇了棒球做為報恩的手段。 事到如今,我已經沒有能力報答她了,雖然給她添了麻煩,就這樣離開她著實令我痛苦不已,但也無可奈何。 只能把一切託付給你了。幸好你和我不一樣,你繼承了爸爸的聰明,一定會給媽媽帶來幸福。如果再晚一年,我就可以帶一筆錢回家給你們,但我最後還是沒做到。我知道自己很對不起你們,希望你們像之前一樣,母子兩人相互扶持下去。雖然我是家中長子,但我身為長子,卻無法為這個家做任何事。從今以後,你就是家中的長子,希望你連同我的份好好盡長子之責。 沒有時間了。 所以,我要死了。這是我為自己所做的事做一個了斷,但這不是世人所說的自殺。我有一個最後的請求,希望你協助我完成這件事。我知道做起來有點辛苦,但你要鋸下我的右手,然後藏到絕對不會被人找到的地方。這麼一來,看起來就像是他殺了。我旁邊有一把鋸子,就用它鋸下我的右臂。 記住一件重要的事,一定要鋸右臂。不是左臂,也不是右腳。原因我就不多解釋了,務必嚴格遵守。 鋸子和小刀也要和右臂一起丟掉,一旦被人找到,我精心策劃的計劃就泡湯了。 我言盡於此,相信你一定無法接受,但請你務必忍耐。相較於你未來的人生,這些事的真相根本微不足道。日後當你回想起我時,不妨就認為我被妖魔附身後死了。而這個妖怪的名字,不妨稱之為魔球吧!如果我沒有遇到這個妖怪,或許會試著思考其他的方式解決問題。 最後,我要謝謝你。多虧有你,我才可以放鬆心情,遇到痛苦也可以咬著牙忍耐,我由衷地感謝你。 該寫的都寫完了,我現在最擔心的,就是你能不能順利完成我交代的事,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。 萬事拜託了。 武志 」 勇樹看著白色信箋上的遺書,忍不住淚流不止。信上的字漸漸模糊,拿著信箋的手也微微發抖。 萬事拜託了—— 最後一句話重重地打在他的心靈深處。以前從來沒有拜託過他任何事的哥哥,在生命的最後一刻,提出了這個要求,也很像是武志會提出的要求。 勇樹把遺書放進長褲口袋,用衣服袖子擦擦眼淚站起來。沒有時間了——哥哥說得對。如果不趕快進行,武志用自己的生命所策劃的一切可能會泡湯。 正如遺書上所寫的,松樹旁放了一把折疊式鋸子。那似乎是武志買的,上面還掛著價格標籤。 勇樹脫下毛衣和長褲,再脫下鞋子。他拿起鋸子,將鋸子對準了武志右臂根部。這時,他又看了哥哥一眼,武志似乎在對他說:「快動手。」 勇樹閉上眼睛,用力拉著鋸子。鋸子發出「滋」的聲音,很快就卡住了。勇樹戰戰兢兢地張開眼睛,發現鋸子卡到衣服,只拉了五公分左右。他從武志手上拿下小刀,先把衣服的袖子割了下來,露出武志肌肉飽滿的肩膀。 勇樹再度拉扯鋸子,這次終於鋸破了皮膚。為了擺脫恐懼,他拚命拉著鋸子,但很快又卡住了。皮膚和肉卡到了鋸子的刀刃。 之後,他不顧一切、發狂地拉動鋸子。一次又一次地調整鋸刀的位置,不時擦去卡在鋸子刀刃上的肉,拭去鋸子上的鮮血。 不知道過了多久,當他終於鋸下武志的右臂時,已經大汗淋漓,身心都疲憊不堪。中途有好幾次差點嘔吐,他都咬緊牙關挺住了。 四周都是血。勇樹從血泊中撿起右臂,放進帶來的塑膠袋裏,再連同鋸子和小刀一起用報紙包了起來。這時,勇樹才終於知道,為甚麼武志叫他帶塑膠袋和報紙來這裏。 勇樹的手腳都濺到了血,所幸襯衫和長褲並沒有太髒,但襪子沾滿了血,他也用報紙包了起來。 然後,他用武志的衣服擦了擦自己的腳底——雖然他有點內疚,但覺得武志會原諒他——然後,他穿上毛衣和長褲,光著腳穿上了運動鞋。 由於他剛才鋸手臂時脫下了鞋子,現場留下了襪子的痕跡。勇樹小心謹慎地消除了痕跡,也儘可能消除了球鞋印,但他覺得球鞋的腳印沒有太大的關係,因為武志和勇樹穿相同的鞋子,尺寸也一樣大小,而且都是最近剛買的,磨損的情況也不會有太大的差別。 準備離開現場時,勇樹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想法。當時,他覺得是妙計。於是,他在武志身旁的地上寫下了「魔球」,才轉身離開。 接下來,他忘我地進行武志交代的事,小心翼翼地回到家,一路上都避免被人發現。他知道志摩子還沒有回家,用報紙包起的東西暫時藏在住家附近垃圾桶後方,今天晚上一定可以找到機會處理掉。之後勇樹脫下衣服,檢查身上有沒有弄髒,幸好襯衫只有肩膀附近有少許血跡,志摩子應該不會察覺有異。他發現指甲裏都沾到了黑色的血垢,一定是因為剛才擦鋸子刀刃的關係。他覺得應該洗不掉,所以用指甲刀把指甲剪短了。 不久之後,志摩子就回家了。 §6 「因為哥沒有回家,我自然就能出門去找他。我假裝去神社,中途撿起報紙包起的那包東西,直接去了逢澤川。我把那包東西放進帶去的另一個塑膠袋裏,撿起地上的石頭裝滿了塑膠袋,從橋上丟了下去。我不敢保證不會被找到,但除此以外,我想不到其他方法……幸虧我運氣好,所以直到今天都沒有被人發現。」 勇樹重重地吐了一口氣,那是把一切全盤托出後的歎息。 「這就是那天晚上所發生的一切。」 勇樹的臉上已經沒有痛苦。 高間聽完他的話,又看了一遍武志的遺書。雖然遺書的內容很平淡,但高間可以充分感受到武志的痛苦。 「我只想問一件事,你為甚麼要留下那些字?為甚麼要寫下『魔球』?」 勇樹垂下眼睛,輕輕搖了搖頭。 「現在回想起來,才發現我做了蠢事。當時,我努力思考有沒有甚麼方法可以查明真相?『魔球』正是唯一的線索。但我完全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,所以才會在現場寫下。我想,警方應該會展開調查,只要知道警方調查的內容,就可以知道真相。只有我一個人知道真相。只要大家都認為哥哥是被害人,就不必擔心警方會知道真相。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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