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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〇


  §4

  手塚麻衣子的證詞相當重要,但偵辦工作並沒有大幅的進展。兇手是男人,從昭和町的方向走來。然而,光靠這些資訊無法進一步鎖定嫌犯。目前持續在現場附近查訪,但沒有得到任何有關麻衣子看到的那個男人的進一步資訊。

  十天過去了,搜查總部漸漸出現了焦慮。目前已經調查了所有關係人,卻沒有發現任何有價值的線索,認為暴徒隨機殺人的聲音開始浮上檯面。

  但是,包括高間在內的幾名偵查員反對暴徒隨機殺人說。北岡明身高超過一百七十公分,而且是運動員,即使遭到突襲也不可能輕易刺殺他。

  「看到他的體格,暴徒恐怕不敢隨便惹他。」——一名偵查員這麼說道,高間也有同感。他認為是熟人趁北岡不備時動手攻擊。

  但問題在於動機。目前沒有發現北岡和任何人結怨,也沒有發現任何人因為他的死可以得到甚麼好處。

  那天晚上,到底誰知道北岡明會去森川家?這個問題也討論了多次。最有可能的是森川。雖然他聲稱不知情,但說謊的可能性並非完全不存在,只是他和手塚麻衣子在一起,有不在場證明。有人認為可能是森川和手塚麻衣子共謀,但目前這種說法並沒有根據。當其他偵查員討論這些可能時,高間沒有表示任何意見。

  如果不是森川,就有可能是棒球社的其他成員,但這也僅止於想像而已。偵查員無法想像他們會殺了自己的隊友。

  ***

  這天傍晚,高間終於決定再度找須田武志談一談。

  這是他第一次去須田家。須田家附近的窄巷錯綜複雜,簡直就像迷宮,沿途有很多矮小的房子,他問了好幾個人,才終於找到地方。

  須田兄弟的家在一條沒有鋪柏油的窄巷內,和鄰居家的間隔很狹窄,房子幾乎快靠在一起了,玄關前有一條粗陋的水溝,只要稍微下大一點的雨,可能就會淹水。

  高間抬頭看了一眼門牌。舊木板上寫著「須田武志」。他想起須田家是單親家庭,門牌上寫著武志的名字,一定是他們的母親認為讓人從門牌知道家中無父親,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,所以才這麼做的吧。

  高間回想起之前看到勇樹時的情況。那個少年曾經說,自己家裏沒那麼多錢,可以讓他們把打棒球當遊戲。

  原來如此——他看著搖搖欲墜的木造小屋,不由得嘀咕道。

  「有人在家嗎?」

  他叫了一聲拉開門,沒想到一個人立刻出現在他面前,高間嚇了一跳。仔細一看,就是之前見過的少年——須田勇樹。

  勇樹正坐在矮桌前寫功課。

  「唷。」高間向他打招呼。

  勇樹露出緊張的表情,但似乎立刻想起高間是誰,對他露出了笑容。

  「你好。」

  「只有你一個人在家嗎?」

  高間看著裏面的房間。紙拉門敞開的裏間只有一坪多大。

  「我媽媽要加班……你找哥哥嗎?」

  「對,我有事想要問他。」

  「是嗎?」

  勇樹放下鉛筆,從裏間拿出坐墊,遞到高間面前。可能是他媽媽交代過,家裏有客人時,要拿坐墊給客人。

  「之後有沒有甚麼新情況?你們有沒有聊命案的事?」

  高間把坐墊放在門邊,坐了下來。勇樹搖了搖頭。

  「不,很少聊……大家差不多有點膩了。」

  「嗯,也許吧。現在都在聊甚麼話題?」

  「甚麼話題……」勇樹偏著脖子。「對了,今天大家都在說東京奧運紀念幣的事,聽說有人特地排隊去買。」

  高間也在報紙上看到,四月十七日開始發售的紀念幣很受歡迎,民眾在金飾店門口大排長龍搶購。

  「原來如此,今年是東京奧運年。」

  現在的高中生活多采多姿,和自己無關的事很快就會被遺忘。

  高間看著勇樹面前的矮桌上放了一本舊的英文教科書,在一張白紙上寫了密密麻麻的英文。那張白紙是附近商店的廣告單,他利用背面當練習紙。

  「你真用功,」高間發自內心地稱讚。「你哥哥怎麼樣?」

  「甚麼怎麼樣?」

  勇樹一臉訝異,眼珠子骨碌碌地轉了一下。

  「提到須田投手,大家都說他是天才,但我想他應該也比別人更努力。」

  「那當然,」勇樹加重語氣說道,似乎對別人的這種說法不以為然。「雖然哥哥的才華不同凡響,但他的努力更驚人,別人根本不可能像他那樣練球。我不太會說……反正他很厲害。」

  說完,他發現自己說得太大聲了,微微紅了臉。他的舉動讓高間對他產生了好印象。

  「他放學回家之後,也會自己去練習吧?」

  「會啊,」勇樹說,「他幾乎每天都去,在附近的石崎神社練習。」

  「石崎神社喔……」

  高間之前從北岡里子的口中聽過這個名字,北岡明也去那裏練習。這代表他們果然一起練習。

  高間正在思考,玄關的門突然打開了,一個陌生男人出現在門口。高間嚇了一跳,對方也吃了一驚。兩人互看了幾眼後,那個中年男子走了進來。

  他身穿鼠灰色工作服,臉色紅潤,稀疏的頭髮抹了髮油後,緊貼著頭皮,像西瓜一樣鼓起的肚子很奇怪,渾身散發出酒味。

  「須田太太還沒回家嗎?」

  中年男子問勇樹。原來是來找勇樹的母親。

  「還沒有,今天會很晚回家。」

  高間發現勇樹不悅地皺起了眉頭。

  「是嗎?那我就等她回來。」

  說完,他打量著高間,似乎在問他是甚麼人。

  「她還要很久才會回來。」

  勇樹說,但中年男子自顧自地準備脫鞋子。這時,高間開了口。

  「要不要晚一點再來?您住在附近吧?」

  男子已經脫了一隻鞋子,瞪著高間問:「你是誰?」

  高間只好拿出警察證,男子頓時臉色大變。

  「是刑警嗎……喔,是為了開陽學生被殺害的事吧?和須田家的孩子有甚麼關係嗎?」

  「不,我只是想問他一些情況。」

  「是嗎?我叫山瀨,在前面開鐵工廠。他媽媽再三拜託,我便借了一些錢給她。但期限已經過了,她仍然沒有還我,所以上門來收錢。」

  高間不理會男子擠出難看的笑臉,轉頭看著勇樹,勇樹盯著矮桌。

  「就是這麼一回事。既然我已經來了,當然不能空著手回去囉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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