秘密(33)_東野圭吾

三三

　　「啊，一年前……一年前啊，我們在大阪的親戚家曾經吃過這種菜。」平介慌忙地找藉口掩飾。「藻奈美，妳真笨啊，剛才怎麼說成十年前呢？」

　　「啊，我是這樣說嗎？不好意思！是一年前，一年前。」

　　「喔，是去年啊！那要怎麼吃啊？是做成沙拉嗎？」

　　「不是，要用煮的，做法也不難。不過要把澀液煮出來就得花點工夫。」

　　「藻奈美知道怎麼煮啊？真是了不起！」

　　「十年前……一年前親戚煮這道菜時，我也在旁邊幫忙。當時的筆記應該還留著吧！」

　　「妳真的好厲害喔！下次也教教我吧！」

　　「甚麼時候都可以啊。現在的年輕人……也包括我啦，現在的人都不太會做這種料理了。」

　　也許是話題扯到料理，她的遣辭用句又變成大人的語氣了。平介開始擔心。

　　「藻奈美，老師要回去了，別耽誤人家嘛！」

　　「啊，是啊、是啊！」直子拿著一堆東西又回到玄關。

　　「對了，妳剛才好像說了一句奇怪的話？妳說鞋子怎麼樣？」橋本多惠子穿上鞋子後問道。

　　「啊，這個，您的鞋子跟我媽媽的一樣，我還以為有人把她的鞋子拿出來了！」

　　「這雙鞋？真的嗎？原來是這樣啊！」

　　「真的嗎？」平介問道。

　　直子點點頭。

　　「媽媽很喜歡這雙鞋，但是現在我覺得還是老師穿起來比較好看，媽媽穿起來太華麗了，她的腳不像老師這麼細。」

　　「哎呀，不要一直看我的腳啦！」橋本多惠子向後退了一步，然後向平介行了一個禮。「那我就此告辭了！」

　　「啊，請慢走！」

　　橋本多惠子回去之後，平介將門鎖上，此時已不見直子的蹤影。平介進屋，就看到她正在廚房裏整理剛買回來的菜。

　　「怎麼都沒聽妳提起唸私立中學的事？」平介站在她背後說道。

　　「我本來就打算要告訴你呀！」直子站在流理台前，背對著他。

　　「到底是怎麼回事？為甚麼擅自主張？」

　　「又還沒決定，我也想跟你討論討論啊！」

　　「妳倒是把理由說來聽聽，為甚麼想這麼做？」

　　「第一個理由，很久以前我就想過這個問題了。」

　　「很久以前？」

　　「在發生這些事之前……」直子雙手一攤說道：「就是藻奈美還活著的時候。我曾考慮是不是該讓她唸私立中學？而且最好能直升大學，因為我不希望她將來還要為了升高中、升大學而痛苦。」

　　「其實是妳自己不希望將來受苦，所以想趁現在選一條比較輕鬆的路走，對吧？」平介說道。聽得出來他的話中帶有挖苦的味道。

　　「你先聽我把話說完。的確，當我一想到明年就要升國中時，第一個反應是唸私立中學，因為以前我就曾經這麼想過。但是，想歸想，卻一直沒有實現。現在，真正要唸中學的人是我啊！我還有另一個理由，讓我覺得一定要唸私立中學不可。」

　　「甚麼理由？」

　　「很簡單！」直子靠著流理台，雙腳交叉站著。「因為我想唸書。」

　　「咦？」平介聽了，顯得相當驚訝，這是他從未料到的答案。接著，他開始覺得好笑，便一邊笑著一邊坐了下來。「妳是當真的？喂，別以為會做小學生的習題，就覺得自己考得上東大。」

　　直子聽了，面無表情地說道：「我是很認真在跟你說這些……」

　　她的聲音很冷漠。這些話從一個外表像小孩子的口中說出，更令人感到不寒而慄。平介的笑容瞬間消失。

　　「你知道嗎？我變成這個樣子也已經三個月了，你覺得我現在會有甚麼感受？你知道我每天的日子是怎麼過的？你以為我還在緬懷過去，感歎自己的遭遇嗎？」

　　不，他搖搖頭。

　　「當然啦！一想到這些事還是很難過，雖然我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人，但還是會想照自己的方式生活。可以的話，我想延續她的人生。雖然我也想重溫一家三口的快樂生活，但是那種日子不會再回來了，既然如此，只好考慮未來的人生。所以我想了很久，到底該怎麼辦？後來得到一個答案，就是不要像以前一樣，做出令自己後悔的決定。」

　　「後悔？」

　　平介這麼一問，她笑了。

　　「你忘了嗎？你不是也常說，如果趁年輕時多讀一點書就好了，其實我的想法和你一樣！」

　　「這樣啊？」

　　「我曾經把夢想寄託在孩子身上，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。這種夢想並不是具體希望她成為鋼琴家或空中小姐，我只希望藻奈美能成為一個獨立自主的女性。不只在心境上，在經濟上也是；不用靠男人也能生存的堅強女性；一位傑出的女性。」她的語氣非常堅決。

　　「直子……」平介舔舔唇，繼續說道：「對於成為我的家人有甚麼不滿？妳後悔了嗎？」

　　「沒有，很高興能成為你的妻子，我真的很滿意。我並不是要藻奈美放棄做個家庭主婦，變成女強人喔！」

　　「只是不希望她將來的生活方式和妳一樣？」

　　直子緩緩地搖搖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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