秘密(7)_東野圭吾

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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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平介驚訝地從椅子上彈跳起來。呼喚他的是藻奈美；剛才還像個洋娃娃般熟睡的女兒，現在卻睜大了雙眼望著他，那種毫無情感的眼神已經消失了。在她黑色的雙眸中，閃爍著急欲訴說的光芒。

　　「藻奈美……啊，藻奈美，妳終於說話了。啊，太好了，太好了！」

　　平介站起來，想仔細看看女兒的臉，沒想到淚水卻模糊了視線。還是先去叫醫生過來吧！於是慌慌張張地走到門口。

　　「等一下……」藻奈美發出虛弱的聲音。

　　平介握著門把，回過頭來問道：「怎麼了？哪裏不舒服？」

　　藻奈美輕輕搖搖頭。「你先……過來，聽我……把話說完。」她拚命發出聲音，說起話來斷斷續續的。

　　「我會聽妳說，但是現在還是先找醫生過來吧！」

　　她聽了又搖搖頭。

　　「不要叫別人過來。反正，你先過來……求求你！」

　　平介很困惑，但還是照著她的話做，他以為她只是想撒嬌。

　　「好了，我來了。怎麼了？有甚麼話就說吧！」他溫柔地說道。

　　但是，藻奈美卻沒有馬上開口說話，只是一直凝視著他。平介看到她看著自己的眼神，心中產生了一種奇妙的感覺。他覺得她的眼神好奇怪，一點也不像藻奈美，不！應該說是根本就不像小孩子該有的眼神。但是，這個眼神卻讓他有一種很懷念的感覺。是誰曾經有過這樣的眼神呢？

　　「老公……你會相信我說的話嗎？」藻奈美問道。

　　「會啊，我相信。妳說的每句話我都相信。」平介對女兒笑著說道。但是，隨後他產生了一個疑問。老公？

　　藻奈美仍然凝視著他，並說道：「我，不是藻奈美。」

　　「咦？」平介仍然保持著微笑，但是卻笑僵了。

　　「我不是藻奈美喔！你知道嗎？」

　　現在，他的臉部肌肉開始痙攣。即使如此，仍然維持著笑容。

　　「妳在胡說甚麼啊？哈哈哈！這麼快就開老爸的玩笑！哈哈哈，哈哈……」

　　「我可不是在開玩笑喔！我真的不是藻奈美！你應該看得出來呀！是我，我是直子啊！」

　　「直子？」

　　「是啊，就是我呀！」藻奈美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。

　　平介看著女兒的臉，然後把她剛才所說的再回想一遍。字面上的意思是懂了，但是話中的涵義，卻讓他亂了頭緒，並產生了抗拒的反應。最後，他只好強顏歡笑。

　　「妳又來了！」他這麼說道：「開甚麼玩笑，我才不會上妳的當呢！」

　　但是，才短短幾秒，他的笑容就消失了。因為他看見藻奈美露出真誠又哀傷的表情。

　　平介再度站起來，搖搖晃晃地走到門邊。他打算把醫生找來，因為他覺得女兒瘋了。如果不是女兒瘋了，那就是自己瘋了。

　　「別去！」藻奈美說道：「別找人過來，你先聽我說……」

　　平介回頭。她繼續說道：「我真的是直子。你不相信，我也能理解，因為連我自己都不太相信，但這是事實。」

　　藻奈美哭了。不，是外表像藻奈美的少女哭了。

　　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？平介心想，根本不可能會發生這種事……

　　他很激動，但不是因為他不相信她所說的話，事實正好相反。她說話的口氣真的就像妻子。一想到這裏，平介又看看藻奈美，從她身上所散發出來的氣息，並不像小學生，而是一種成熟女性的感覺，而且是平介很熟悉的感覺。這一點他很明白。

　　「不，可是……這……怎麼會有這種事……這……」

　　平介搔搔頭，他開始害怕看到藻奈美的模樣。

　　她一直哭，哽咽的聲音，傳進了平介的耳朵裏。他用眼角瞥了一眼病床。

　　她用左手摀著雙眼不停地哭著，接著用右手輕輕蓋著左手，右手中指像在撫摸左手無名指似地。

　　平介相當吃驚，因為這正是直子的習慣，每次只要夫妻吵架，她就會邊哭邊出現這種舉動。她總是用右手撫摸左手的婚戒。

　　「妳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約會的事嗎？」平介問道。

　　「我怎麼可能忘記！」她含著淚回答：「我們去看了一部潛水艇災難片啊！」

　　「不是潛水艇，是豪華客輪。」平介說道。

　　從那以後，雖然「POSEIDON ADVENTURE」這部片子已經看過很多次了，但是直子老是以為 POSEIDON 號是一艘潛水艇。

　　「看完電影之後，我們還去山下公園。」

　　她說的沒錯。兩人坐在長椅上，欣賞海面上的船隻。

　　「那我第一次去妳家的事呢？」

　　「我也記得，那天好冷喔！」

　　「嗯，真的好冷。」

　　「你脫掉長褲，裏面竟然還穿著睡褲。」

　　「那是因為我早上來不及脫嘛！」

　　「騙人，你明明把它當成衛生褲來穿！」說著，她就呵呵地笑了起來。

　　「真的嘛！現在哪有人在外褲裏面穿衛生褲的？」

　　「那時候，你也是死不承認。」

　　「妳別只記得這些奇怪的事好不好？」平介走近病床，跪在地板上。具有藻奈美身軀的少女凝視著他。平介接受了她的眼神，也凝視著她。接著，他用雙手捧住她的臉頰。

　　「那天晚上……」她說道：「你也是這樣對我的！」

　　「是啊！」那時候，他吻了她。但是，他現在並沒有這麼做，因為在他眼前的不是直子，他用問題取代了親吻。

　　「妳真的是直子？」他的語氣微微顫抖。

　　她深深地點點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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