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東野圭吾 > 拉普拉斯的魔女 | 上頁 下頁 |
| 七五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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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母每天晚上都會吵架。母親總是情緒暴躁,經常遷怒千佐都。父親整天愁眉苦臉,很少開口說話。 千佐都讀中學時,父母終於離了婚。千佐都跟著母親一起生活。母親白天在超市上班,晚上在居酒屋工作。母親深夜疲憊不堪地回到家時,看著千佐都的臉說: 『女人能不能幸福,完全取決於男人,結婚之前,一定要徹底調查對方的情況。不光是對方本人,還要同時調查對方的父母和兄弟姊妹。否則結婚之後,不知道會被迫接甚麼爛攤子。最好嫁給年紀很大,有足夠經濟能力的人,即使對方的父母還活著,也不需要熬太久,而且只要有錢,事情就好辦多了。我也應該嫁給這種人,浮誇的愛情根本沒辦法填飽肚子。』 千佐都曾經看著母親辛苦多年,這句話深深刻進了她的腦海。 雖然父母離了婚,但她會定期和父親見面。每次見面,就覺得父親越來越瘦,氣色也很差。 千佐都曾經偷偷回去老家,因為玄關的門鎖著,所以她想繞去庭院。這時,她聽到了咆哮聲,接著是另一個人的吵嚷聲。 千佐都戰戰兢兢地張望,發現祖父坐在地上,拍打著手腳亂叫著,好像小孩子在無理取鬧。父親站在他身旁。 「不可以這樣!我不是說過不可以嗎?」父親斥責著祖父,打他的耳光。聲音中充滿焦躁和悲愴。 千佐都立刻瞭解了情況。祖父可能失禁了。曾經那麼孝順父母的父親,竟然動手打自己的爸爸。她的腦海中浮現出「虐待」這兩個字。 她躡手躡腳地離開了老家,覺得母親說的話果然正確。如果有錢,父親也不會變成那樣。 高中畢業後,她立刻去了東京。她以前很崇拜的學姊在六本木上班,曾經對她說,如果千佐都想去酒店上班,可以去找她。千佐都對母親說了實話,母親並沒有反對。 『這是妳的人生,妳可以走自己的路,但千萬不要被壞男人騙了。』母親用這番話送她離開了家鄉。 她在六本木上班後,很快就掌握了訣竅。有很多客人都會捧她的場,也經常有人追她。她和其中幾個人有了關係,但都不是千佐都的白馬王子。她覺得繼續留在六本木,恐怕也找不到理想的對象,所以去了銀座,仍然遲遲沒有遇到看上眼的人。 她換到第二家在銀座的店之後,遇到了水城義郎。聽到他是單身,千佐都立刻產生了興趣,聊了之後,發現他是有錢人,內心更加興奮。雖然聽說有老母,但已經送去安養院,所以並沒有問題。 義郎也很中意千佐都,當他展開追求時,千佐都說,如果不是玩玩而已,可以交往。 「如果不是玩玩而已,而是真心交往,我可以答應。」 義郎說:「當然是真心,以結婚為前提交往,妳覺得如何?」 千佐都微笑著點頭。當天晚上,就和義郎上了床。 和比自己年長將近四十歲的男人的婚姻生活並不壞,義郎讓她享盡奢華,實力派製作人的太太這個身分讓她覺得很神氣。雖然義郎的親戚沒給她好臉色,但只要不和他們來往就好。 但如果木村可以讓義郎早死,這樣的安排也不錯。繼承大筆遺產,趁身體仍然年輕時建立新的人生,簡直就像是美麗的夢。 下一次和木村見面時,木村問她:「妳下定決心了嗎?」 千佐都略帶猶豫地問:「只要把我老公帶去溫泉就好嗎?」 木村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,告訴她說,地點在赤熊溫泉。然後又補充說,時間在十一月或十二月。 「那個時候應該具備了各種條件,妳要掌握妳老公的行程。」 「好。」 雖然計畫已經展開,但千佐都完全沒有真實感。吃飯時看著義郎,暗想著也許明年他就不在世上了,仍然感到很不真實。 但她仍然期待木村的計畫可以成功,並要求義郎買保險。因為結婚後,她調查了丈夫的資產,發現並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多。沒想到義郎完全沒有起疑心,反而露出惹人討厭的笑容說:「我就在猜想,妳差不多會提出這要求了。因為當初妳就是為了錢才嫁給我,沒問題,交給妳去處理,妳就去買吧。」 雖然義郎知道千佐都是為錢而結婚,但一定覺得千佐都不可能做殺夫這種蠢事。在某種意義上來說,這的確是事實。 十二月初,千佐都邀義郎一起去溫泉。 「真難得啊,妳以前對溫泉根本沒興趣。」 「才不是呢,聽說那裏是很棒的秘湯,我們去玩嘛,我會負責安排所有的事。」 「既然這樣,那就交給妳處理。」義郎對年輕的妻子邀他去溫泉感到高興。 木村事先指示了日期,那是「自然災害發生機率高的日子」,她以那一天為中心,安排了三天兩夜的行程。 沒想到旅行的日子即將到來時,木村提出了意外的要求。他說,有一件事要拜託她。 「如果順利,希望妳下次幫我的忙。我也希望有人早死,而且有兩個人。」 千佐都倒吸了一口氣。她完全沒有想到木村會提出這種要求。到底要幫他甚麼忙?會不會是犯罪? 「別擔心,不是甚麼困難的事,和這次一樣,不需要妳親自動手,不會有人懷疑妳。」 木村繼續說道: 「我希望妳看妳老公怎麼死的,到時候,妳就知道了。」 既然他這麼說,千佐都沒有理由拒絕。木村的說話技巧具有一種魔力,總是讓千佐都的心偏向意想不到的方向。 那一天終於到了。 千佐都按照木村事先指示的時間,邀義郎一起離開了旅館。她頻頻看手錶,前往木村告訴她的地點。中途義郎訝異地問: 「喂,是不是走錯路了?這裏看起來不像有瀑布啊。這條路是正式的路嗎?不是獸徑嗎?」 「別擔心,不可能搞錯。」 不一會兒,終於到了那個地點。千佐都對義郎說,她把東西忘在旅館了。 「我馬上就回來,你在這裏等我。」 「相機根本不重要啊。」 「我才不要,既然都已經來了。你在這裏等我,不要亂走喔。」千佐都頭也不回地跑走了,義郎沒有追她。 之後的情況她已經對警察和消防隊的人說了很多次。她回到旅館,把電池裝進相機,回到剛才的地方,發現義郎倒在地上。她巡視四周,沒有發現任何異樣,只聞到淡淡的臭雞蛋味。 千佐都雙腿發抖。 是真的。一切都是真的。木村沒有說謊——想到這是現實,頓時感到害怕。 她打電話回旅館。「出事了,我老公在山路上昏倒,一動也不動。」她的聲音都破了音,那絕對不是裝出來的。 也許那時候就踏上了不歸路。千佐都開始對木村這個人感到害怕,更不敢違抗他。她如約把名叫那須野五郎的演員帶去苫手溫泉的散步道入口,她在之後的新聞報導中得知,他也因為火山氣體中毒身亡。 木村打算讓另一個人走上死亡之路。千佐都必須協助他,雖然他說這次是最後的步驟,但真的是這樣嗎?自己會不會從此淪為死神的助手? 得知木村的第二個目標是甘粕才生時,她懷疑自己聽錯了。因為那個人曾經出現在義郎的守靈夜,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? 也許—— 木村當初就是為了這個目的接近自己?讓報紙黏在她車子的擋風玻璃上,故意撞上車子,卻沒有受傷——他應該有辦法做到。 她在電話中問木村這件事,木村用不感興趣的聲音說:『這種事根本不重要,不管是偶然還是刻意,根本沒有太大的差別,以結果來說,我們都達到了各自的目的。』 「你該不會也想殺水城?只是利用我而已?」 『這也和妳沒有關係,還是妳損失了甚麼?妳沒有任何損失吧?』 「……你到底是甚麼人?」千佐都問,「木村不是你的真名吧?你到底是誰?」 『千佐都,』木村難得叫她的名字,冷漠的聲音令千佐都感到害怕。『這個世界上,有些事還是不知道比較好,還是要我為妳預測妳今後的命運?』 千佐都說不出話,不知道木村如何解釋她的沉默,他說:『沒錯,這樣就對了。妳不需要知道任何事,這樣的話,妳的人生並不壞。』 那個彷彿來自黑暗深處的聲音,至今仍然縈繞在千佐都的耳邊。 她希望趕快解脫,她不希望和木村有任何牽扯。這次絕對是最後一次。 她聽到鈴聲回過神。放在矮櫃上的義郎的手機在響。 她站了起來,吞著口水走了過去。手機螢幕上顯示了「甘粕」的名字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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