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東野圭吾 > 拉普拉斯的魔女 | 上頁 下頁 |
| 七四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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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當場決定了時間和約定的地點。千佐都已經很久沒有和丈夫以外的男人單獨吃飯,而且對方是比千佐都小大約五歲的年輕男生。千佐都漸漸為這件事感到開心。 這就是和他的邂逅。三天後,他們在西麻布的烤肉店一起吃飯。 他自我介紹說,他叫木村浩一,是開明大學的學生,目前暫時休學。 千佐都問他在學校學甚麼,他想了一下後回答說: 「用一句話來形容,就是……預測。」 「預測?預測甚麼?」 「所有的事。預測世界上發生的一切。比方說——」他拿起一個小盤子放在千佐都面前,然後又拿起醬汁的瓶子,「把醬汁倒進盤子裏,妳覺得會是甚麼形狀?」 千佐都微微皺著眉頭,覺得他問的問題很奇怪。 「不知道,但應該是圓形吧。」 木村低頭看著盤子說:「有點扭曲的心形。」說完,把瓶子微微傾斜,倒了少許醬汁。 千佐都太驚訝了。因為白色盤子中出現了深褐色的心形。 「真的耶……你怎麼會知道?」 「這是預測啊,根據醬汁的黏性、盤子表面的狀態進行綜合判斷。」他把盤子拉了過來,把烤好的牛五花放在心形上,送進嘴裏,「嗯,真好吃,肉很棒。」然後高興地瞇起了眼睛。 這個男生真奇怪。千佐都心想,但對他的印象並不壞,覺得和他吃飯一定很有趣。 沒錯,當時只是這麼想而已。這個男生真奇怪——除此以外,並沒有其他的想法。 他們在吃飯時聊了很多。木村很擅長傾聽,問了千佐都很多問題。千佐都並沒有需要隱瞞的事,所以都不加思索地回答了。即使不是甚麼有趣的內容,他都敏感的做出反應,露出各種表情。如果以前在酒店上班時都是這種客人,上班就開心多了。她不由地想起以前的事。 「我們還可以見面嗎?下次由我請客,因為我打工的地方就快發薪水了。」吃完飯,木村對她說。 「好啊,一言為定。」千佐都回答。她並不是說說而已,而且她有一種預感。 自己早晚會和這個男生上床。她覺得這樣也不壞。和義郎結婚後,她從來沒有和其他男人上過床。因為並沒有這種慾求,但也許這只是錯覺,只是因為沒有遇到合適的對象而已。 那一天比她想像中更快到來。第二次吃飯後,木村在飯店酒吧對她說,他訂了房間。 「雖然第一次遇到妳的時候,我說過並不想勾引妳。對不起。」他在吧檯前鞠躬道歉,「因為上次吃飯太開心了,我覺得妳是一個很出色的女人。當然,如果妳不願意就算了,我絕對不會再找妳。」 木村看起來不像是情場老手,上次見面時,就知道他是一個誠懇的人,可以感受到他鼓起勇氣說這番話。 「讓我想一下。」千佐都回答,但其實心裏早就已經決定了。一個小時後,他們已經在預約的房間內。 千佐都猜的沒錯,木村的性經驗並不豐富,但有足夠的年輕活力彌補這方面的不足。千佐都用全身迎接他像野生動物般的律動感和滿溢的熱情,他們的汗水溼了床單。 那天之後,他們每隔幾週就會見一次面。起初千佐都只是把他當砲友,對他並沒有任何感情,只覺得找到了一個理想的玩伴,主導權掌握在自己手上,無論要持續或是結束這段關係,都取決於自己,一旦玩膩了,或是覺得有危險,和他分手就好。 但是,千佐都發現,在多次見面後,兩個人之間的關係漸漸發生了變化,她已經離不開木村了。和他相處的時間很愉快,快樂的時光在轉眼之間就結束了。她終於發現,自己渴望這樣的時光。她嫁給比她年紀大很多的男人,過著有錢,卻沒有刺激的生活,如今已經到了極限。 千佐都在木村面前無話不談,甚至在他面前吐露對丈夫的不滿,以及想要擺脫目前的生活。 「那就擺脫啊。」木村在床上撫摸著千佐都的頭髮說。 「怎麼擺脫?」她問。 「妳是不是希望妳老公早死?雖然原本想忍耐二十年,但現在覺得越來越痛苦,對不對?」 「是啊……」 「既然這樣,就讓那一天提早到來,並不是甚麼困難的事。」 「啊?但是,」千佐都搖了搖頭,「不行啦,我不可能殺人。」 木村意味深長地笑了笑,「但妳曾經想像過。」 千佐都沒有回答,他哈哈大笑起來。 「別擔心,妳甚麼事都不用做,我只是說,要讓那一天提早到來。那一天就是妳老公的死期。他不可能長生不老,早晚都會死,只是讓這一天提前而已。」 「我聽不懂你的意思,這不就是殺人嗎?」 「廣義來說,也許是這樣,但在刑法上,並不算是殺害。先說結論,就是讓妳老公意外身亡,而且是極度接近自然災害的意外身亡。讓他去災害發生的地方,然後在那裏送命。自然災害是不可抗力,無法追究任何人的罪責。妳覺得怎麼樣?」 木村探頭看著千佐都的臉。 她眨了眨眼,看著年輕情人的眼睛。 「你怎麼知道會發生自然災害?」 「我不是說過,我在大學讀的就是了預測嗎?也可以在某種程度上預測哪裏會發生怎樣的自然災害,到時候妳只要帶妳老公去那裏就好。當然,妳必須遠離那裏,但不需要太長的時間。」 「那是怎樣的自然災害?」 千佐都問道,木村的眼睛似乎一亮。他端正的臉變得毫無表情,擠出了「硫化氫」三個字。 聽木村說,那是致死率很高的劇毒氣體,然後又告訴她以下的情況。 日本處於火山地帶,到處都有火山氣體的發生源,溫泉區就是其中一個發生源,地面下會釋放出硫化氫氣體。某些地方即使在正常情況下沒有問題,在某些氣象條件下,可能會達到致死濃度。這些地方會禁止民眾進入,但日本各地都還有許多仍然沒有被發現的危險地區。 只要找到這種地點,把義郎帶去那裏,即使不需要親自下手,也可以將他致於死地。 千佐都聽了,有點懷疑事情是否能夠這麼簡單。 「即使沒有成功,也不會有任何問題,絕對不會引起懷疑,而且可以一試再試,沒有比這更安全的方法了。妳只要做一件事,就是邀妳老公去溫泉,謊稱要去散步,帶他去危險地區。」 千佐都覺得如果這麼簡單,自己應該可以勝任,最重要的是,沒有任何危險。 「妳下決心了嗎?」木村問。 千佐都說了當初木村約她去開房間時相同的回答。「讓我想一下。」 但是,也許和當時一樣,她內心已經下定決心。 千佐都在新潟縣的長岡出生、長大。 父親是鎮上工廠的職員,母親比父親小十歲。千佐都和父母,以及祖父母一起住在一棟不大的透天厝。父親的收入並不高,所以生活很窮困。 在千佐都懂事時,年近八十歲的祖父已經有了失智症的徵兆,經常走失,她至今仍然記得,曾經多次看到父母拿著手電筒出門尋找。 更糟的是,在千佐都讀小學時,祖母跌倒後導致腰和腿骨折,之後就一直躺在床上。祖母當然無法再照顧祖父,所有的壓力都集中在母親身上,因為她必須同時照顧失智症的祖父和整天躺在床上的祖母,沒有親戚可以幫忙。父親雖然試著尋找安養院,卻遲遲找不到,也曾經去找公所商量,無法找到有效的解決方案,只有時間慢慢過去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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