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酷的代課老師(36)_東野圭吾

三六

　　▼幽靈打來的電話

　　§1

　　我飢腸轆轆地從學校回到家裏，發現家裏的門鎖著。媽媽可能出門去買菜了。

　　我把手伸進信箱，拿出大門的鑰匙。媽媽出門不在家的時候，鑰匙都會放在那裏，但如果有小偷上門，馬上就會被闖空門。

　　話說回來，正因為我家沒甚麼東西可偷，所以才會這麼大膽。

　　我走進家門，脫下球鞋，立刻走去廚房，發現放在碗櫃旁的電話閃著燈，顯示答錄機有留言。

　　我按了電話上的播放鍵，就可以聽到留言的內容。

　　「有一通留言。」

　　首先響起電腦語音的聲音，接著聽到了留言內容。

　　「我是媽媽，今天晚上七點回家。鍋子裏有煮好的咖哩，把冰箱裏的飯用微波爐熱一下再吃。還有，記得幫上次買的天竺葵澆水。」

　　之後聽到「嗶」聲，代表留言內容已經播放完畢。

　　原來媽媽出門了。

　　奇怪的是，媽媽的聲音好像和平時不太一樣，難道媽媽感冒了？而且天竺葵是甚麼？是果凍嗎？

　　算了，我決定不去思考這些麻煩事。

　　先吃咖哩再說。嘿嘿嘿，我最愛吃咖哩，聽到鍋子裏有煮好的咖哩，我忍不住嘴角上揚。媽媽真夠意思，而且最近經常煮咖哩。

　　我在廚房內張望，發現瓦斯爐上有一個大鍋子。一定就是咖哩，但為甚麼我沒有聞到咖哩的味道？

　　我打開鍋蓋，發現鍋子裏甚麼都沒有。

　　難怪我剛才沒有聞到味道。我在廚房尋找其他鍋子，但所有的鍋子裏都沒有甚麼咖哩。

　　「這是怎麼回事？我都快餓死了。」

　　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。

　　肚子餓得咕咕叫。

　　就在這時，玄關傳來了媽媽的聲音。

　　「我回來了，龍太，你回家了嗎？有沒有洗手？如果有作業，要在晚餐前寫完。」

　　呿，媽媽一回來就問我功課，真討厭。

　　「你在廚房幹甚麼？」

　　媽媽一走進廚房就問我。

　　「妳不是出門了嗎？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？」

　　「對啊，我去車站前的超市買菜。」

　　媽媽舉起超市的塑膠袋，我看到裏面有一顆很大的高麗菜。

　　「妳不是說，要七點左右才回來嗎？」

　　「七點？我為甚麼要去超市那麼久？」

　　「我怎麼知道？先不管這個，咖哩在哪裏？」

　　「咖哩？哪裏有甚麼咖哩。」

　　「啊？電話中不是說有咖哩嗎？」

　　「誰說的？」

　　「妳啊。」

　　「我才沒這麼說，你這個孩子真奇怪。」

　　「妳才奇怪呢。」

　　說完，我按了答錄機的播放鍵，擴音器裏傳出和剛才相同的留言內容。

　　媽媽露出納悶的表情看著我。

　　「這是誰？」

　　「妳啊。」

　　「才不是我，我沒打這電話，而且聲音和我完全不像。龍太，你連自己媽媽的聲音都聽不出來嗎？真是太讓人傷心了。」

　　媽媽一臉不屑地說。

　　「我也覺得有點不太像，但妳自己說：『我是媽媽』，所以我才以為是妳啊。」

　　「才不是我呢，一定是有人打錯電話。原本想打去自己家，結果打到我們家來了。我們家答錄機的應答內容不是自己錄製的，而是電話機附的內容，可能那家人也一樣，天底竟然有這麼巧的事。」

　　「原來是這樣，那咖哩呢？媽媽，妳今天要做咖哩啦。」

　　「你這個傻孩子，我已經決定好今天晚上要煮甚麼了。」

　　「要煮甚麼？」

　　「炒蔬菜，而且會加很多青椒。」

　　「啊！」

　　我從椅子上跌落，因為晚餐竟然從我最愛的咖哩變成了最討厭的青椒。

　　§2

　　第二天，我去學校時，把昨天答錄機的事告訴了好朋友山下。山下瞪大了眼睛問：

　　「你家也接到了煮了咖哩的電話嗎！？我家也有，不過我家是媽媽聽了答錄機的內容，所以沒有像你家那樣。」

　　「你媽媽聽了之後說甚麼？」

　　「說應該有人打錯電話了……」

　　「是喔，果然是這樣，但這也太奇怪了。如果只打到我家也就罷了，同一個人怎麼可能也打錯電話到你家？」

　　「有道理。」山下也偏著頭納悶。

　　「喂，會不會還有其他人接到電話？要不要去問問大家？」

　　聽到我的提議，山下也表示贊成。

　　「好啊，我們去問看看。」

　　午休時間，我和山下分頭問班上的同學，昨天家裏的答錄機有沒有奇怪的留言。令人驚訝的是，竟然有六個人都接到了電話。

　　仔細一問，發現內容和我、山下所聽到的完全一樣。

　　「我家昨天晚上真的吃咖哩，所以我們家的人還在說，雖然是別人打錯電話，但真的有點可怕。」

　　女生朝倉知美說。

　　朝倉功課很好，所以有點驕傲。

　　「嗯，這真的有點奇怪。」

　　我抱著雙臂，巡視著其他同學的臉。

　　「同一個人絕對不可能連續到處打錯電話。」

　　「所以是惡作劇嗎？」

　　山下問。

　　「一定是，那傢伙現在一定在取笑我們。」

　　「但如果是惡作劇電話就太奇怪了，而且那個聲音一聽就是大人的聲音，成年的女人怎麼會打惡作劇電話給小學生？」

　　朝倉知美摸著臉頰，微微偏著頭。

　　「我怎麼知道？最近有很多大人很奇怪。」

　　說完，我踢著旁邊的椅子。這時，班導師花子剛好走進來，那張椅子被我踢倒了，撞到了花子的膝蓋。

　　「小林！」

　　花子的尖叫聲響徹整個教室，結果下午第一節課，我就被罰站了。都是那通惡作劇電話害我的。

　　§3

　　「我是媽媽，今天晚上七點回家。鍋子裏有煮好的咖哩，把冰箱裏的飯用微波爐熱一下再吃。還有，記得幫上次買的天竺葵澆水。」

　　回到家後，我又聽了一遍答錄機裏的留言。因為我覺得實在太奇怪了，所以並沒有刪除留言。

　　「這種留言有甚麼好一聽再聽的？你功課做好了嗎？」

　　媽媽一邊煮素麵，一邊問我。

　　媽媽每次一開口就問：「功課做好了嗎？」除了這句話，就沒別的話可說了嗎？

　　「媽媽，天竺葵是甚麼？」

　　「你連天竺葵也不知道嗎？當然是花啊。」

　　「是喔，怎樣的花？」

　　媽媽雙手扠在腰上，瞪著我說：

　　「我不是跟你說過，遇到不懂的問題，自己去查百科全書和圖鑑嗎？」

　　「呿，好啦好啦，我知道了。」

　　當小孩子問父母甚麼問題，父母回答說：「你自己去查」時，就代表他們也不知道答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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