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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二七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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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不懂甚麼?」貴之生氣地問,雄治一臉事不關己的表情說: 「不管是搗蛋還是惡作劇,寫信給『浪矢雜貨店』的人,和真正為了煩惱而上門的人一樣,他們內心有破洞,重要的東西正從那個破洞漸漸流失。最好的證明,就是他們一定會來看牛奶箱,會來拿回信。他們很想知道浪矢爺爺收到自己的信後會怎麼回答。你想想,即使是亂編的煩惱,要想三十個煩惱也很辛苦。對方費了這麼大的工夫,絕對不可能不想知道答案。所以,我會努力想答案後,寫回信給他,絕對不能無視別人的心聲。」 雄治針對這三十封看似出自同一人之手的煩惱諮商信一一認真回信,在早上之前,把回信放進了牛奶箱。八點的時候,當雜貨店拉開鐵捲門開始營業時,所有的回信都拿走了。之後,沒有再發生過類似的惡作劇;有一天晚上,收到了一張只寫了「對不起,謝謝你」這句話的信,筆跡和那三十封信很相似。貴之不會忘記父親一臉得意地出示那張紙時的表情。 貴之覺得,這件事或許已經成為父親生命的意義。大約十年前,貴之的母親罹患心臟病離開人世時,雄治一蹶不振。兩個兒女都已經長大成人,離家生活了,對一個即將邁入古稀之年的老人來說,孤單度日的生活太痛苦,足以奪走他活下去的動力。 貴之有一個比他大兩歲的姊姊賴子,她和公婆同住,無法照顧父親,所以,只能由貴之擔起照顧父親的責任。但那時候他剛結婚不久,住在公司宿舍,居住空間不夠大,沒辦法把雄治接去同住。 雄治可能瞭解一對兒女的難處,所以即使身體不好,仍然沒有說雜貨店要歇業。貴之也因為父親的忍耐暫時逃避這件事。 有一天,貴之接到姊姊賴子一通意外的電話。 「我嚇了一跳,爸爸一下子變得很有精神,搞不好比媽媽去世之前更有精神。以目前的情況,暫時可以放心了。你最好也回去看一下,一定會很驚訝。」 難得回家探視父親的姊姊聲音中帶著喜悅,她又用興奮的語氣問:「你知道爸爸為甚麼這麼有精神嗎?」貴之回答說不知道,姊姊說:「我想也是,你不可能知道。我聽了之後,也驚訝連連。」然後才終於說出了事情的原委。原來父親開始為人消煩解憂。 貴之聽了之後,也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,只覺得「甚麼意思啊?」於是,立刻在週末回了老家。回到家時,他難以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。浪矢雜貨店前聚集了很多人,大部份都是小孩子,其中也有大人的身影。每個人都看著雜貨店的牆壁。牆上貼了很多紙,他們看著紙笑了起來。 貴之走了過去,在一群小孩子身後看著牆壁,發現上面貼著信紙和報告紙,也有便條紙。他看了紙上寫的內容,其中一張寫了以下的問題。 我有事要問。我不想讀書,也不想偷看作弊,但想要考試時考一百分。請問該怎麼辦? 那張紙上顯然是小孩子寫的字。下面貼著針對這個問題的回答,那是雄治的字,貴之一眼就認出了熟悉的字跡。 可以拜託老師,請老師出一張關於你的考卷。因為所有題目都是關於你的問題,你寫甚麼答案,甚麼就是正確答案。 甚麼跟甚麼啊,這是哪門子的消煩解憂,根本是腦筋急轉彎嘛。 他也看了其他的煩惱內容,都是一些異想天開的內容,甚麼希望聖誕老人來家裏,但家裏沒煙囪怎麼辦?或是地球變成猩球時,要由誰來教猩猩的語言?但是,雄治認真回答每一個問題,也因此受到了好評。旁邊放了一個開了投遞口的箱子,上面貼了一張紙—— 煩惱諮商箱 歡迎諮商任何煩惱 浪矢雜貨店 「這算是一種遊戲吧,因為附近那些小鬼挑戰,我不得不硬著頭皮應戰,沒想到意外受到好評,甚至有人千里迢迢跑來看,我也不知道到底哪一點吸引人。只是最近那些小鬼提出的煩惱都不好對付,我也要絞盡腦汁回答,真是累死我了。」 雄治面帶苦笑說話的神情充滿活力,和母親剛去世時判若兩人。貴之發現姊姊所言不假。 諮商煩惱成為雄治新的人生意義,起初只是遊戲而已,漸漸開始有人真心討教。雄治認為諮商箱放在顯眼處似乎不太妥當,於是改變了方式,採取了目前用鐵捲門上的郵件投遞口和牛奶箱搭配的方式,但是,收到有趣的煩惱時,還是會像以前一樣貼在牆上供大家瀏覽。 雄治跪坐在矮桌前,雙臂抱在胸前,咬著下唇,皺著眉頭。雖然面前攤著信紙,但他沒有拿起筆。 「你想了很久了,」貴之說,「遇到難題了嗎?」 雄治緩緩點頭。 「是一個女人來諮商,這種問題最讓我傷腦筋了。」 雄治解釋說,這次是關於戀愛的問題。雄治當年是相親結婚,在結婚之前,和母親之間並不太瞭解。貴之覺得有人來找那個時代的人諮商戀愛問題,未免太缺乏常識了。 「隨便回答一下就好了。」 「這怎麼行?怎麼可以隨便亂寫?」雄治的聲音中帶著不滿。 貴之聳了聳肩,站了起來。「家裏有啤酒吧?我要喝。」 雄治沒有回答,貴之打開冰箱。家裏的冰箱是舊式兩門冰箱,兩年前,姊姊家買新冰箱時,把原本的舊冰箱送來家裏。之前家裏用的單門冰箱是昭和三十五年(一九六〇年)買的,那時候,貴之還是大學生。 冰箱裏冰了兩瓶啤酒。雄治喜歡小酌,冰箱裏隨時都有啤酒。以前他對甜食不感興趣,六十歲後,才開始喜歡吃木村屋的紅豆麵包。 貴之拿了一瓶啤酒,打開瓶蓋,又從碗櫃裏拿了兩個杯子,回到矮桌前。 「爸爸,你也喝吧?」 「不,我現在不喝。」 「是嗎?真難得。」 「我不是說過很多次,在寫完回信之前,我都不喝酒嗎?」 「是喔。」貴之點著頭,把啤酒倒進自己的杯子。 陷入沉思的雄治,緩緩把頭轉向貴之。 「父親有老婆和孩子。」他突然開口說道。 「啊?」貴之問,「你在說甚麼?」 雄治拿起放在一旁的信封說: 「這次的諮商者,是一個女人,父親有妻兒。」 貴之還是聽不懂,喝了一口啤酒後,把杯子放了下來。 「是啊,我的父親也有妻兒,雖然妻子死了,但兒子還活著,就是我。」 雄治皺著眉頭,煩躁地搖了搖頭。 「我不是說我,也不是這個意思。我說的父親不是諮商者的父親,而是小孩子的父親。」 「小孩?誰的小孩?」 「啊呀,」雄治不耐煩地搖著手,「就是諮商者肚子裏的嘛。」 「啊?」貴之發出這個聲音後,終於恍然大悟。 「原來是這樣。諮商者懷孕了,那個男人有妻兒。」 「對啊,我剛才不就說了嗎?」 「你的表達方式有問題。你只說是父親,大家都會以為是諮商者的父親。」 「這就叫貿然斷定。」 「是嗎?」貴之偏著頭,伸手拿起酒杯。 「所以,你覺得呢?」雄治問。 「覺得甚麼?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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