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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九


  「對。被殺死的男人的父母住在輕井澤,我可是特意去了一趟呢,還準備了虛假的履歷和名字。」

  「什麼名字?」

  「尾方道代,是這麼寫的——」

  「之後再寫就好。」新田伸出右手制止,「繼續說吧。」

  三輪葉月盯著新田,微微點了點頭。她察覺到新田似乎已經掌握了相當一部分情況。

  「我接近的是死者的父親,叫大畑信郎,我想你應該也知道了。我查到他每週日都去教堂,於是就以此為突破口。」

  三輪葉月簡單說明了她向大畑信郎搭話,謊稱自己的女兒死於非命,進而與對方意氣相投的過程。與大畑信郎的講述完全一致。

  「你已經把大畑夫婦對長谷部奈央的想法告訴她本人了嗎?」

  「當然,我就是為此才調查的,奈央也很想聽。我曾經猶豫過該怎麼轉達給她,但是紙包不住火,最終我還是沒有隱瞞,一五一十地說了。」

  「長穀部奈央有什麼反應?」

  「她看起來很痛苦,但是也相對放下心來。畢竟她從未想過得到大畑夫婦的原諒。」

  「然後呢?」

  「我的任務到此為止,接下來就交給她了。」

  「交給她了?什麼意思?」

  三輪葉月往沙發上一靠,交疊的雙腿幅度誇張地交換了位置。「我說新田,你認為我為什麼要做到這個地步?找出不予起訴的殺人案被害人的遺屬,特意前往輕井澤演一齣戲,你不覺得這樣很費工夫嗎?而且還花了不少錢,雖然這麼說很庸俗。」

  「因為你很喜歡長穀部奈央?」

  「我不會只憑這點就這麼做。我是想知道答案。」

  「什麼答案?」

  三輪葉月微微側著頭,似乎正在思考。「也許,是面對罪惡的方法吧……」她似乎在問自己,「新田,你是什麼時候開始想當警察的?」

  「為什麼問這個?」

  「看來你不想說啊。我是上初中的時候決定將來進入法律界的。後來我終於成為檢察官,於是埋頭追查罪惡。可是,疑問也漸漸出現,因為無論給予怎樣的刑罰,都有許多被告人毫無反省之意。如果不去直面自己的罪惡,刑罰就沒有意義。為了與被告人走得更近,我改行成為律師。然而律師也有很多無能為力的時候,審判到頭來只是檢察官和律師之間以罪行輕重為賭注的遊戲,誰都不去關照犯罪之人的內心。這樣走下去沒問題嗎?我就是為此才努力至今嗎?我越想越苦惱,結果引發了健康問題,這就是抑鬱症的開始。」

  新田也認同三輪葉月的部分觀點。迄今為止,他已經逮捕了很多犯罪者,也曾在公審時以證人的身份出庭。但是,被告人真心反省的案件寥寥無幾,大都只是在律師的指導下做出反省的樣子。偶爾還會有被告跪倒在地,但也並非出於反省,而更近乎祈求法律饒他一命。

  「奈央的坦白立刻引起了我的關注,因為她就沒有直面自己的罪行——不,應該說是無法直面自己的罪行。如果與被害人遺屬接觸,她會變成什麼樣子?我對此非常感興趣。所以我才決定為她調查遺屬的情況,而且還幫她做好了後續交流的鋪墊。」

  這句話可不能當成耳旁風。「你給她做什麼鋪墊了?」

  「我把大畑和我虛構的人物尾方道代的郵箱告訴了她,還給她講述了尾方這個人物的設定。然後我對她說:『如果你想更進一步瞭解大畑夫婦,用這些信息聯繫他們就好。』」

  「這……是真的嗎?」

  「都到這個地步了,我為什麼還要撒謊啊。」

  「那後來呢?你就沒再和大畑聯繫了嗎?」

  「怎麼可能聯繫,我的任務就到此為止了。」

  「那幽影會呢?」

  「幽影?那是什麼?」

  新田感到一股熱浪騰地沖上腦門,心跳也隨之加快。通過郵件與大畑信郎交流的不是三輪葉月,而是長穀部奈央。加入幽影會並與神穀良美等人對話的人也是她。

  「你今晚為什麼來這裡?你說你擔心長穀部奈央,為什麼?」新田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語速。

  「我是從佐山那裡聽說的啊,他說平安夜要和奈央等人開派對。」

  新田睜大眼睛。「你認識佐山?」

  「他也在我們那家機構待過一陣子,時間不長,但我們關係不錯,時不時一起喝酒,我就是在那時聽說的。奈央表示由她出錢,請大家在飯店開個奢侈的聖誕節派對。而且奈央第二天就要去美國。我覺得很奇怪,因為她是突然染的金髮,生活也變得快活起來。我認為她絕對有什麼隱情,便過來觀察情況了。結果你正好在這裡,我就準備利用你。我做夢也沒想到你是在調查。對不起,我騙了你。」三輪葉月爽快地低下頭,「能告訴我是什麼調查嗎?和奈央有什麼關係?」

  新田沒有回答,而是拿出手機。電話是打給身在警備室的富永的。

  「我是富永。電話來得正好,我剛想聯繫您。」

  「發生什麼了嗎?」

  「就在剛才,佐山涼的朋友們從1610號房間出來了。那些傢伙真是胡鬧,聖誕老人的衣服都沒脫。」

  「只有那三個朋友嗎?」

  「應該是的。」

  「這是什麼話?你沒確認人數嗎?」新田的語氣尖銳起來。

  「那些人隔一會兒出來一個,而且扮成聖誕老人派發禮物的飯店員工正好在各個房間進出,非常混亂……我馬上回放確認。」

  新田看了一眼手錶。剛過十二點,正是派發禮物最集中的時段。

  「不好意思。」富永說道,「我看漏了,離開房間的有四個人。」

  也就是說,現在房間裡只剩一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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