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東野圭吾 > 假面遊戲 | 上頁 下頁
五六


  ▼26

  尚美在洛杉磯機場附近的商店裡購買的手錶顯示,已是晚上八點十分了。大堂不再那麼喧鬧,大概是因為客人們都已經分散到餐廳、客房和各場派對與活動中去了。仔細一看,留在大堂的大多數都是臥底的偵查員。

  看到出現在電梯間的女人,尚美一愣。是神穀良美,而且正筆直地朝她走來。

  「您有什麼事嗎,神谷女士?」尚美上前應對。

  神穀良美將手機朝向尚美。「這個在哪裡呢?」她問道。

  是東京柯爾特西亞大飯店外觀的照片,但是是改建前的樣子。點燈的窗戶組成了聖誕樹的形狀。看起來是翻拍的老照片。

  尚美立刻明白了。她點點頭說道:「這個在二層的特設畫廊裡。我們以聖誕節的歷史為主題,舉辦了包括照片在內的展覽。這張照片應該是展品之一。」

  「二層的特設畫廊啊。那個……」神穀良美環視四周。

  「神谷女士,如果您不介意,我可以為您帶路。」

  「啊……可以嗎?」

  「當然可以。」

  尚美跟安岡打了個招呼,走出前臺。「請走這邊。」她說著帶神穀良美走向扶梯。

  機不可失,尚美想道。她正好想和這位女士多聊幾句。她實在無法把神穀良美與殺人犯畫上等號,可應該怎樣搭話,她又毫無頭緒。

  走下扶梯,兩人沿走廊前行。

  特設畫廊讓人眼花繚亂。從昭和時代的經濟高度增長期到現在,反映各個時期聖誕節風情的照片一字排開,旁邊還展示著曾經流行的聖誕節物件。其中也有神穀良美出示的那張照片,說明上寫著「泡沫時代的聖誕節」,一旁裝飾著曾在迪斯科舞廳使用的華麗扇子。

  「真懷念啊。」神穀良美眯起了眼睛,「已經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。我那時也還年輕,幾乎每天都去迪斯科玩。有時想著下班路上就去,還偷偷把要換的花哨衣服帶到公司。」

  「真是個華麗的時代啊。」

  「你這個年齡的人很難理解呢。與其說是華麗,不如說整個社會都浮在空中。被男人百般奉承,連我這樣的普通女人都以為全世界在圍著我轉。我認識我丈夫也是在那個時候……」說到這裡,愉悅的側臉突然失去了笑容。

  泡沫時代相遇的愛人已經不在世上,繼承血脈的兒子也已離開。別說什麼世界的中心了,現在的神穀良美只是勉強在角落裡忍受寂寞。從她的表情中,尚美切切實實地感受到了這一切。

  「神谷女士,非常感謝您能選擇我們飯店。」尚美髮出明快的聲音,「不知您休息得怎麼樣?」

  神谷良美轉向尚美,表情放鬆下來。「多虧你們,我在這裡過得很舒適。獨自一人過聖誕節也很不錯呢。」

  「是不是有種獨自旅行的感覺?」

  「嗯,沒錯。」

  「您經常獨自旅行嗎?」

  神穀良美搖搖頭。「我很久沒有在外住宿了,因為兒子的事。我忍耐了好幾年,覺得差不多也該放鬆一下了。」

  「我覺得這樣很好。」

  「前不久也是如此,時隔十年去看了音樂劇。票特別難買,後來在網上發現有拍賣。我拍到的是當晚的票,到了會場才能取。拍下後我匆忙邀請了朋友,結果把對方嚇了一跳。」

  「當天的票……這樣啊。音樂劇好看嗎?」

  「非常精彩。那天晚上特別愉快,不過……」似乎回憶起什麼不祥的事,神穀良美面色突然一沉,目光迷離起來。

  「發生什麼了嗎?」

  神穀良美擺了擺手,重新露出笑容,但是一舉一動都十分僵硬。「沒什麼。不好意思,讓你陪我聊了這麼多。我一個人不要緊的。」

  「是嗎?那如果您有什麼需要,請隨時告訴我,不用顧慮。」

  「嗯,謝謝你。」

  「那我告辭了。」尚美鞠躬致意,隨後便離開神穀良美,向扶梯走去。就在這時,一個剛下扶梯的男人朝她走來。看到那張面孔,尚美倒抽了一口冷氣:是前島隆明。對方目不斜視,目的地顯然正是特設畫廊。

  一位身穿連衣裙的女客人走在前島身後不遠處。尚美記得她的樣子,因為她一直坐在大堂的沙發上。尚美曾猜測她是偵查員,看起來應該沒錯,她顯然在受命監視前島。

  尚美停下腳步,回頭望去,前島和女刑警已經先後進入畫廊。尚美又觀察了片刻,前島並沒有靠近神穀良美的意思,神穀良美似乎也沒有注意到前島的存在。

  「你幹什麼呢?」背後突然傳來的聲音讓尚美打了個哆嗦。是新田。

  「請不要嚇唬我。你怎麼來這裡了?」

  「聽說兩個監視對象移動到了同一場所,我當然要親眼確認一下。」新田望向畫廊,「看起來兩人並沒有接觸啊。」

  「他們兩位碰到一起應該純屬巧合吧?餐後在飯店裡獨自散步,能去的地方是很有限的。」

  「計劃行兇的人悠閒散步?怎麼可能。」

  「關於這件事,我有些神谷女士的相關情況想告訴你。」

  新田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,略加思索後點點頭。「你說吧。」

  到婚禮場地後,尚美講述了神穀良美購買音樂劇門票的經歷。

  「通過網上拍賣買到了當天的票嗎……」新田似乎也感到不可思議,眉頭緊鎖。

  「如果這是事實,那麼神谷女士當晚去看劇這件事就是偶發的。要是打算製造不在場證明,難道不應該考慮得更加周全嗎?」

  「她說的不一定是實話。」

  「那她為什麼對我撒謊?她可不知道我和警方有聯繫。」

  「她可能事先準備好了其他不在場證明,但是又認為和朋友去看劇更加穩妥,於是臨時變更。」

  「那她可以從一開始就約朋友吃飯啊。那樣更有確定性,也更有說服力。她說音樂會很精彩,那天晚上很愉快,聽起來都不像謊言。而且聊到這裡,她的表情突然黯淡下來,或許是因為想起了觀劇期間發生的案子,也就是致兒子死亡的人被殺一案。」

  似乎是因為無法反駁,新田沉默了片刻,又問道:「你沒問是在哪裡拍的門票嗎?必須確認一下。」

  「我沒有問。你還是覺得神谷女士撒了謊?」

  「可能性並非為零。來到飯店的客人不是都戴著假面嗎?」

  「神谷女士不一樣,我認為她恰恰相反。」

  「相反?」

  「她平時戴著假面,不讓人看到她痛苦的內心。只有在這家飯店時,她才從假面中解脫出來。這是她給我的感覺。」

  新田似乎想再說些什麼,但是並沒有開口,只是拿出手機。

  「還有一件事想告訴你,是關於三輪女士的。」

  新田停下了準備操作手機的手,抬起頭來。「她怎麼了?」

  「她問了我關於你的情況,以及過去發生在這裡的案件。」

  「問了我和案件?」

  尚美複述了三輪葉月的問題。

  「她問那些……」

  「請你多加小心,她可能已經察覺到了你的真實身份。現在最危險的或許正是你的假面。」

  新田沒有回應,目光中多了一分犀利。


學達書庫(xuoda.com)
上一頁 回目錄 回首頁 下一頁